衔玉归(102)
“易嬷嬷?”娄华姝不解,“这般晚了,可是母后有事寻本宫?”
“正是呢。”易嬷嬷朝娄华姝这处走了几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自东瑾身侧带离了些。
瞧着他们重又拉开的距离,东瑾捻了捻手指,默然不语。
即便是看出皇后那边对他的态度,即便是知道来人恐怕会于他不利,他也难能说出一句挽留之词。
她母后寻她,他又能有什么立场去拦?
不等娄华姝说什么,易嬷嬷已不由分说地扶着她的胳膊,朝皇后所居的凤仪宫走去。
见易嬷嬷这般急迫,娄华姝也只好匆匆交待东瑾先行回去,不必等她,东瑾亦没有回应。
直到走出了几步开外后,娄华姝不甚放心地回头看了看,他仍旧伫立在原地,同周遭挥散不去的孤寂一同融于月下。
*
眼下这个时候,旁的宫中灯火都已熄了大半,偏皇后这凤仪宫,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烛台皆摇曳着火光。
亮堂堂的灯火下,将皇后面上的愁容都照得一览无余,她眉心凝着,由身侧侍候的宫人替她揉按着额头,似是为了不小的事情烦心。
往常每每她犯下祸事,母后皆是这般模样,心下不由暗道糟糕。
“见过母后。”娄华姝老老实实地行了礼。
皇后不紧不慢地掀了掀眼皮,抬手挥退了侍候之人。本就寂静的宫中,因着大半宫人的退却,更显落针可闻。
娄华姝心下忐忑,不由开口问道:“母后找儿臣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又做了什么让母后头疼之事。
正在她迷惘之迹,皇后以一种不容商榷的口吻,说道:“三日之内,将你宫中的外男尽数遣散。”
“母后......”娄华姝身子凉了半边,满眼不可置信地抬头。
别的倒还都好说,只是唯有东瑾......
她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多少心思,才和东瑾走到了今日。现下情意正浓之时,她又怎么甘心放手?
但她也心知,只怕母后这话中所针对之人,便是东瑾。
娄华姝那痴心不改的样子,落入皇后眼中,便好像一根刺般直直扎了进来。
此前对于她这个女儿行事荒唐,将东瑾直接抢入宫中的行径,她也不过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一来是想挫挫东氏一族的锐气,二来手中拿捏着他们东氏最年轻有为的子弟,也算有了一颗能牵制东氏的棋子。
谁知她这女儿反倒先栽了进去。
她断不能放任娄华姝一再糊涂!
看着自家女儿那未死心的样子,皇后气的一口气梗在喉头:“今日之事你也都瞧见了,沂兰国和亲而来的使团都逼到你我脸上来了!”
“这回能护得了你,那下回呢?”
娄华姝一时哑了口,她自是知晓母后一直以来的忧虑,只是这惊雷般砸向她的消息,未免也太过突然了些,让她一时难能接受。
不知所措之际,脑海中却蓦地闪过东瑾说过的话。
他说过,日后她未必不会是他的妻。
她相信他。
“母后放心,儿臣心下已经有了打算。”娄华姝没有正面回应皇后抛出的问题,只想暂且打消她的忧虑。
但娄华姝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反而是听得皇后眉头再度跳了跳。
她有些不安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但这一次,娄华姝却是面色微凝,缄口不言,像极了下了某种决心。
皇后今日唤她前来,原也不是想真的逼迫她什么,她的女儿她最清楚,向来吃软不吃硬。
为防娄华姝又动了什么别的心思,皇后便适时松口,将寻她前来的真实目的徐徐道出:“姝儿,母后也是为着你好,若你当真还将你宫中那些'玩意儿'放心上,倒也无妨。”
娄华姝因着皇后的菲薄之词,心口堵了一下,但在听出她口吻中的转圜之意后,微有不解地抬头看向她:“母后的意思是......?”
皇后一改方才的独断模样,将娄华姝置于膝上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面上也温和笑起:“只要你答应我,不再排斥和几日后你父皇安排的青年才俊见面,你宫中的那些事,本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知道娄华姝怕是有不少的心思都放在了东瑾身上,若是强硬将他二人打散,只怕还会伤了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反而得不偿失。
倒不如先让别人分去娄华姝对东瑾的注意,到时候便一切都好说了。
娄华姝有些犹豫,但她也没有旁的选择,若答应母后此举能为她和东瑾争取些时间的话,也未尝不可。
只是此事,必得密不透风地瞒着东瑾才行。
她眉眼微垂,应承下来:“皆听母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