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玉归(166)
钳制住自己下巴的手松了松, 而后便垂落下去, 娄华姝再看去,视野里便只有东瑾的背影, 被月光映衬得萧瑟冷清。
明明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她却能察觉到他身上怎么也挡不住的孤寂。
娄华姝心里被揪紧了一般,越发慌乱, 她想也不想便追了过去,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越抱越紧。
似乎这样便能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
东瑾重新调查刺客一案,无疑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与前朝密切相关的后宫亦是难免听到风吹草动,更不必说时时盯紧了朝廷动向的东嫚。
得知此事后,东嫚险些要被气晕过去。
这算什么?
她苦心筹谋了这么许久,才终于看到皇后跌下高位的这一天,甚至还将自己赔了进去。
结果现在她的好侄儿却要为皇后证明清白?
她拳头握得死紧,那日娄云休要结果他,她还觉得太过残忍,现下看来哪怕是将其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东嫚看了眼一旁同样面色沉重的娄云休:“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法子?”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去说什么杀不杀东瑾的事已经晚了,没有东瑾,也会有旁的人来查这件事。
只因为,娄安顾还想在其中找到个结果。不停地来回查探此事,问遍了行宫中人,只因为他自己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哪怕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愿相信皇后指使了这场行刺。
“现下应对的法子,只怕不必我多说,母妃心中也有打算了罢?”娄云休眸中泛起算计的精光,直直看来。
他们是母子,亦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消对了个眼神,便能知会对方眼中的深意。
“你是说......”东嫚不过是将那想法过了过脑子,便觉心惊肉跳。
“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看着她举棋不定的样子,娄云休轻笑一声:“上次若非母妃心软,想来今日也不会轮到东瑾查到我们头上。”
听到他说这话,东嫚心口一梗,咬牙道:“你说得对。”
*
地牢阴湿昏暗,四处萦绕着散不尽的血腥气,燃着的那几豆灯火簌簌抖个不停。
被抓起来拷打的那几个刺客,再受刑已是连叫嚷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上下皆找不到一块儿好皮,但不管侍卫再怎么用刑,他们依旧是之前那副说辞。
见状东瑾也看明白了这几个人的嘴有多硬,抬手让那行刑之人停了下来,这一招怕是走不通了。
他微微侧过头,让旁侧侍卫同他说了说抓住这几人的过程。让他颇为意外的是,侍卫抓住他们似乎并不费力。
这可同他遇刺的境遇大相径庭,他遇到的刺客皆身手了得,连能以一敌十的师七都惨死他手,那显然这两拨刺客不是同一批,而且......这场刺杀所行刺的主要目标是他。
或许真想查清其中真相的话,不该只从这几名嘴硬的刺客入手,该查查行宫之内有什么蛛丝马迹。
他命人查探了行宫中的宫人动向,除却娄华姝调离了半数自己的侍卫来护驾以外,兰充容宫内的宫人亦少了几个,且人数刚巧能同此处刺客的人数对上。
东瑾心下一凛,吩咐了他的下属皆将此事秘而不宣,一来是以防打草惊蛇,二来是他担心娄华姝知道此事后会冲动行事。
为保万全,他还是应先向圣上回禀此事的情况。
陛下勤勉,他本以为陛下现在定然已经在四方书斋处理政务,不想四方书斋处的宫人却告诉他,今日陛下尚未来书房处理朝政。
这实在稀奇,在问过宫人陛下的行踪后,东瑾便又依言来到了娄安顾的寝殿处。
然则不巧的是,他前脚才命人前去通传,后脚便见兰充容从寝宫门口迈步而出。
东嫚见到他,眉梢挑了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语气里似有神伤:“阿瑾?你是来见陛下的?”
“陛下近日公务烦劳,身子不适,怕是不能见你了。”
东瑾眉头蹙了蹙:“陛下病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东嫚点点头:“这些天便不要打搅陛下休息了,否则若陛下稍有差池,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她这话半是劝阻半是威胁,东瑾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深深看了她半瞬,却没有说什么。
对上他的视线,东嫚不闪不避,嘴角泛着如往常一般亲善的笑,又是费了几番唇舌,才终于将他打发走了。
她转身回了那繁华的寝殿,原本宽阔亮堂的殿内,现下却是明黄的纱幔四垂,不见天日一般。娄安顾便躺在那床榻上,眉目微有混沌,一直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有些神志不清。
东嫚那含在嘴角的笑又扬了扬,端起矮桌旁的药碗:“陛下,药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