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新婚(128)
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了解她。
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惜感。
大概就是心中欣喜的同时,又可恨自己没有早点瞧出端倪来。
也许他能做点什么。
也许他能分担她的心理负担。
也许他可以更笃定更热烈地向她表达喜欢。
他应该还有可以做得更好的路径。
他就这样想着,宋稚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她睡着以后身上发热, 将她身上的香气暖过以后送到他跟前来, 他抬手揽住她的肩膀, 感受到她往怀里钻的时候, 头发丝蹭着他的脖颈。
宋稚夏喃喃一声,像是梦呓, 靳予归凑近问她说什么。
她像是有些清醒,只是声音很轻,迷迷糊糊的, 问靳予归怎么不睡。
靳予归没回答,她挣扎着将她枕着的那条手臂抽出来,喃喃说:“是不是压着你难受。”
“没有,”靳予归凑近亲了亲她的额头,倒是坦然,“我开心得睡不着。”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宋稚夏笑了,因着这笑,她也更清醒了几分,睁开了眼睛。
靳予归摇摇头,掐了一把她腰上的软肉,说:“就是开心。”
“人在意识到自己的幸运的时候,总是超常得开心。”
宋稚夏笑着摇脑袋,捏着靳予归的脸,说:“那你感知幸福的能力还挺强。”
宋稚夏说完这句,脸上的笑意有些凝滞,她忽地又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这表白的根源。
她无法忍受那样的场合。
也深知靳予归和自己不同。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所厌弃的感受她没办法想象,所以只能笨拙地告诉他。
有人很爱他。
她很爱他。
宋稚夏想到这一层,又将靳予归抱得紧了点。
“我喜欢你。”
靳予归笑了,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觉得被当众斥责还不赖,至少引得你这样心疼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阴暗了?”
他是调笑的口吻,但宋稚夏却一本正经地望向他,说:“不会。”
“我会觉得至少我的目的达到了。”
“非常好。”
她实在是可爱得有些犯规。
两人此刻紧紧相依,尽管是温情时刻,但靳予归还是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才能够压住隐隐跃升的欲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我真的还好。”
“你那样诚恳地告知我你喜欢我,我都不敢说,其实下午发生的事,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宋稚夏不信,只以为他在强撑或者纯粹是为了安抚她。
靳予归说:“从我回靳家的那一天起,我就清楚他是不欢迎我的。”
“这种认知从来没有改变过,我也从来没有妄想过他会改变对我的态度。”
“那不是我的课题。”
“一开始他说的那些我甚至都没听进去,只想等他骂完。”
“但他说到也许靳呈走丢的事也和我有关,和我妈有关……”
靳予归复述这句话有些艰难,宋稚夏在一片漆黑里握住了他的手来传达自己的心疼。
靳予归摇摇头安抚她,说:“我确实有一瞬间气血上头。”
他很生气,有一瞬间的失控。
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他对于乐涵的感情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淡薄。
他不能允许靳闻江那样去诋毁她。
但在他就要失控的时候,是宋稚夏站了出来,战战兢兢但坚定地护在他身前。
他的利爪又一瞬间缩了回去。
窗外起了一阵风,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像哭嚎声。
宋稚夏忽地说:“不知道外面在不在下雪。”
靳予归说:“天气预报晚上有雪。”
“那明天早上可以堆雪人了。”
“你起得来么?”靳予归轻笑了声,抬手刮了刮宋稚夏的鼻子。
“谁说我起不来了。”
“那我没说。”
宋稚夏将头埋在他胸前,闷声地笑。
靳予归拍拍她的肩,说:“睡吧,明天早上喊你起来堆雪人。”
宋稚夏点点头。
可她睡不着,像还有什么未尽之事堵在心口一般,宋稚夏吸了口气。
又问靳予归:“他是不是经常这样?”
她不是想要揭他的伤疤,相反正是因为他足够淡定她才更觉得这样的情形也许发生过无数次,所以他才会对靳闻江失望得如此彻底。
她没办法越开这件事不去了解。
靳予归摸着她的脑袋,像哄婴儿睡觉一般轻柔的手法。
“靳呈找回来以后,他其实想将我再送回福利院。”
那是靳予归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听见的。
老爷子出离愤怒,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可靳闻江垂着脑袋,一副听训的模样,但也没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