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夫人追夫手札(120)
常欢抚着那粗壮干枯的桃树,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轻声唤道:“卫鸩,我们回家了。”
卫庭燎带着江婉已经到了大将军府门口,他遥遥一望,只需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他的母亲。
江婉握住他颤抖的双手,目光中带着鼓励。
两人一起走进府门。
卫庭燎握紧了江婉的手,松了松又放了放,才从喉咙里挤出“母亲”这两个字。
常欢一愣,不敢相信似的回过了头,她颤抖着声音,目光里带着震惊,喜悦,担忧,一瞬间各种情绪都涌上心头,话到嘴边,便只成了一句:“远儿。”
阿远这个字,是常欢亲自替他取的,这么多年,知道这个昵称的便只有他的母亲和婉婉。
常欢声泪俱下,她一步一步走到儿子面前,紧紧抱住儿子,哭着说道:“远儿,娘的远儿,母亲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卫庭燎轻轻拍着他母亲的背,安慰道:“母亲,以后你不必再委屈自己了,阿远可以独当一面了,再也不需要母亲来护着了,从今往后,阿远可以护着你。”
常欢含泪点着头,见儿子身旁站着一个漂亮的美人儿,连忙收了眼泪,问道:“这就是婉婉吧?我从前费了千般本事打听,才打听到你和婉婉的事,一直没来得及和婉婉好好说说话,今日可算是有了机会。”
江婉连忙摇摇头,她笑得温柔,一双月牙儿一样的眼睛,直把常欢的心都看化了,“伯母,应当是我来拜见您的,只是从前万事纷忙,匀不出时间,也不方便前去探望,今日特意前来,还怕叨扰了伯母。”
常欢自宫里见过江婉两回,也知道这是个实心肠的姑娘,她心里喜欢得紧,也知道皇帝给两个人赐了婚,她替庭燎高兴。
常欢从手上取下一个翡翠镯子,她塞到江婉手里,轻声说道:“婉婉,这是只传给卫家媳妇的,当年庭燎的祖母将这个镯子给了我,今日我也同样交给你,今日见面仓促,改日我再准备厚礼,去府上提亲。”
卫家当年的私库里好东西不少,再加上她许久前在京城开的铺子,替儿子准备一份嫁妆,绰绰有余。
卫家只剩她们娘俩,再好的东西,都抵不过这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儿媳妇身份太高,她们的聘礼绝对不能少了去。
江婉连忙摇摇头,说道:“伯母,这是您的一片心意,婉婉怎么会觉得寒酸呢?在婉婉眼中,这是无价之宝,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这份心意。”
常欢听了更觉得准儿媳妇懂事,她叹道:“国丧期间不能举办婚事,好在国丧只有一个月,等到四月份,春暖花开,刚好是宜婚嫁的好日子,大将军府里的喜事,这是头一桩,母亲一定办得妥当。”
卫庭燎含笑看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谈得欢快,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无影无踪,比喝了神仙水还要畅快。
帝王驾崩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了出去,宫里丧钟响了整整一个时辰,太后本来已经睡着,被丧钟的声音一惊,心有戚戚地问身旁的嬷嬷:“是皇帝吗?”
老嬷嬷含了泪,不忍心见太后如此伤心,她却只能说出真相:“娘娘,皇上驾崩了。”
太后身子一歪,半边脸磕在床褥上,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闭着眼睛说道:“也好,也好,他终究还是撇下哀家,先行一步了。”
元辰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先帝当年有那么多子嗣,她却一眼相中了他做养子,从刚登基时朝臣不服,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她们母子几十年,这一刻还是烟消云散了。
太后也后悔,当年若是没有逼着皇帝娶先皇后,而是由着儿子的心意娶那琅琊常氏的女儿,也许皇帝便不会走得这样早了。
说再多都已经晚了,太后含着悲痛,让老嬷嬷为她沐浴更衣。
皇帝已经替她的孙子安排好了后路,她要做的,也只能是暂时放下心中悲痛,辅佐新帝登基,稳定大梁的朝纲。
她也许并不能看着孙子长大亲政了,这些日子,她精力愈发不济,有时候坐着坐着就昏昏欲睡,若不是老嬷嬷叫她,她也许就能这样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皇帝一驾崩,涿烟的婚事也要往后推一推,太后想看孙女出嫁,暂时也不能了。
*
坤宁宫里一片死寂,皇后穿着一身白衣,趴在窗边痴痴地听着丧钟的声音,笑得眼角都有了皱纹,笑着笑着,眼泪便出来了,她嘴里说着:“终于还是死了,你死了,那女人不还是出了宫?死的好,死的好啊!”
唯一一个伺候她的宫女被她这癫狂的模样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娘娘,大皇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