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156)+番外
“不见。”申屠炀言简意赅,直接把殷怀璋和几十位郡守刺史晾在军营外头。
殷怀璋乃是殷室宗亲,长沙王殷禄之后。从血脉上说,也是当今陛下殷恕怀的堂兄。只不过这对堂兄弟生平从未见过面。但不论如何,殷怀璋身为天潢贵胄,牧守一方的诸侯,从未遭受过如此的轻慢。正所谓主辱臣死,跟随他一同前来徐州的亲兵都看不下去了。当即便抽出佩剑,要杀进大营。
只不过他们还未来得及动作,便被整装待发的五万骑兵震慑住了。
被拦在军营外面的殷怀璋和诸郡的郡守刺史门战战兢兢地看着整装待发的五万大军——竟然都是甲具齐装的重骑兵。朝廷现在都这么阔了吗?
殷怀璋闷不吭声地捏紧了藏在袖中的双拳。巴蜀地区凭借天险向来是自成一统,但这并不意味着殷怀璋这个益州牧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巴蜀的暗探频频将江南诸郡的变化传回蜀中。
江南发生的种种变化,也让益州的官员们清醒意识到了朝廷此番南下的目的。无非是想趁机接管江南和益州的军政大权,并在各郡重新进行度田案比,将蜀地和江南的财政和军政收回朝廷。而这两样无论哪一样,都是益州本地官员豪强接受不了的。
奈何周泰此番入蜀,奉的是朝廷诏令,身后更是有源源不断的朝廷大军,和百战不殆的燕国公为其撑腰。
益州官员和豪强们只要还不想造反,就只能遵从朝廷诏令,眼睁睁看着申屠炀和周泰等人瓜分他们的权柄。而他们若是胆敢造反……那还说啥,赢了就要面对朝廷源源不断的百万大军和自从出征就无败绩的申屠炀,输了就诛九族呗!
哦对了,益州牧殷怀璋倒是不用诛九族。毕竟是殷室宗亲,就算事败,最多也就是个死全家。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恐怕家里的鸡蛋都得摇散黄喽。
一时间,益州官员和本地豪强只觉得进退维谷,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申屠炀可没心思理会战战兢兢的益州官员,他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过陛下了。那一只只飞往幽州的信鸽并不能缓解他对陛下的思念之情。犯了相思病的申屠炀只能一遍一遍地亲吻着陛下给他的飞花传书,争取从那只言片语中,幻想陛下在书写那些文字时的一颦一笑。
那花笺都是香的。
他想回家了。
第68章 一纸诏书
申屠炀抚摸着藏在胸口的信笺,再次遗憾陛下的飞花传书只能单向传给他。倘若他也能用飞花传书写信给陛下就好了。
他一定天天写,时时写,一天至少写十二封信,那也诉不尽他对陛下的思念。
——可是半年过去了,陛下却只给他写了十二封书信。平均半个月一封,寥寥数语,也都是吩咐他好好做事。
申屠炀拿出一张桃花味的信笺嗅了嗅,横看竖看,也没看出字里行间有多少情意绵绵。不由得唉声叹气:陛下怎生如此冷漠薄情。
“阿嚏!”
远在幽州的殷恕怀只觉得浑身一冷,耳边仿佛听到了有人幽怨的碎碎念。
“陛下可是着凉了?”侍奉在侧的庄无为关切地问道:“可要诏侍医来为陛下诊平安脉?”
“不必。”殷恕怀摆了摆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
暮春时节,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花草芬芳。御花园里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庄无为看着斜倚在美人靠的陛下。灿烂的日光从碧空如洗的天上倾洒下来,为陛下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陛下便坐在逆光中,手里捧着一盅鱼食,漫不经心地洒入波光粼粼的池水中。肥硕的锦鲤在顷刻间蜂拥而至,争抢时水花四溅,浮光跃金。
愈发衬得陛下面如白玉,唇若涂丹。
“传朕的诏令……”殷恕怀沉吟片刻,幽幽说道:“徐州赵不疾平叛有功,封益州刺史,秩六百石。”
*
当朝廷任命赵不疾为益州刺史的诏书送到江南的时候,整个益州官场全都炸锅了。
刺史,又称监察使。工作职责是监察两千石官员,及地方豪强势力,辅助州牧、太守管理地方政务。官职虽小,但权责很大。
赵不疾身为徐州赵氏的族长,他的族兄赵不识更是朝廷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让这么一个人物担任益州刺史,监察益州百官和地方豪强。朝廷的意思真可谓是昭然若揭。
然则,就算整个益州官场都看透了这封任命的背后深意,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朝廷的诏令。至少在申屠炀坐镇江南、朝廷五十万大军厉兵秣马、跃跃欲试的当下,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就连独揽益州军政大权二十余年的益州牧殷怀璋,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遵从朝廷的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