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68)+番外
赵不识勃然大怒:“你——”
关键时刻,高坐在上首的殷恕怀忽然开口:“丞相的谥号拟好了吗?”
这话插得实在突兀,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见群臣无人答话,殷恕怀自顾自道:“我觉得‘文’不错——”
“陛下不可!”
殷恕怀还没说完,就有人按捺不住地上前阻止——还是殷恕怀的老熟人,博士祭酒陈庸。
陈庸反对的理由也很充分。
按照殷朝礼制,臣子的谥号一般都是由太常奏请,得到陛下准许后,再由群臣拟出数个封号,让皇帝钦定。如今殷恕怀不经过群臣奏请,便私自敲定了霍琰的谥号——这实在是于礼不合。
尤其是与霍琰不睦的世家文臣,听到陛下竟然要为霍琰取“文”这个谥号更加愤愤不平。他们一致认为霍琰生前骄横跋扈、祸乱朝纲,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美谥。
唯有霍琰的儿子霍铨,以及被霍琰调入北军的董绾、蒋旸等人泪眼汪汪地看着陛下,表情十分动容。
殷恕怀看了一眼没等他说完话就主动跳出来打断他的陈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赵不识狠狠皱了皱眉,开口训斥道:“陈祭酒是治黄老的大家,当遵循黄老的无为而治,怎能在陛下没有说完话时,擅自开口打断陛下?这是身为人臣应该遵守的礼仪吗?”
在殿上侃侃而谈的陈庸这才意识到不对,后知后觉地收敛了声音,仰头看向端然坐于上首,却犹如一尊木胎泥塑的陛下。
——这实在不能怪他。过去两年殷恕怀的傀儡皇帝当得实在是太称职,以至于他如今都已经亲政了,满朝文武仍然不习惯他们上头还有一个陛下。
申屠炀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赵不识这个御史大夫想要立威,所以找上了他这个在朝中没背景没靠山的外臣。以为骂他几句篡逆犯上的陈词滥调,就能博得耿直清正的美名。却没想到好好的计策竟然被他们世家自己人给破坏了。
如今竟不知道剑履上殿和冒犯陛下,哪个罪名更大。
“陛下赎罪。”陈庸满面羞臊地请罪,“老臣只是担忧陛下会为了给丞相追谥肆意妄为……”
申屠炀冷笑出声:“陈庸!”
他指名道姓地说道:“你何德何能,竟敢孩视陛下?”
这话一出,同为天子老师的中郎将王素顿时坐不住了:“陈祭酒乃是陛下的老师——”
“据我所知,这个老师也是霍琰安排的吧。”申屠炀神色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们认为霍琰是乱臣贼子,又岂能以贼子之安排,为自己脱罪?”
众人哑口无言。
直至此时,殷恕怀才缓缓开口:“大将军。”
剑履上殿的申屠炀眉峰一挑,手握剑柄缓缓起身:“臣在。”
殷恕怀道:“大将军平叛有功,朕要任命你为丞相。你可有异议?”
申屠炀笑眯眯抱拳道:“臣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厚望。”
殷恕怀又问:“朕要任命大将军为丞相,众爱卿可有异议?”
满朝文武看着笑容可掬但是宝剑锋利的申屠炀,想想城外驻扎的二十万兵马,以及镇守在汜水关的十万燕军……没人敢说话。
殷恕怀唇角微勾,继续说道:“适才陈祭酒说,大臣的谥号需由群臣商议。你也是臣子,你觉得朕追谥魏侯霍琰为魏文侯,怎么样?”
申屠炀连活人都不在乎,又岂会在乎一个死人?
“只要陛下喜欢,想叫什么不行呢。”申屠炀笑眯眯道:“陛下已经亲政,就该乾纲独断。倘若连个谥号都不能做主,又怎么算是亲政呢?”
殿上群臣听到这里,顿时一片哗然,博士祭酒陈庸忍不住打断申屠炀的话:“此言差矣。陛下即便亲政,也该广纳贤言——”
“陈祭酒好像很喜欢打断别人说话。”申屠炀手握剑柄,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庸:“适才打断陛下说话,现在又打断我的话。是想借口齿之利,欺负我这个粗人吗?”
陈庸浑身一颤。霎时间,竟然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他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申屠炀,不由自主倒退几步。
申屠炀嗤笑出声:“我还以为陈祭酒这么喜欢当诤臣,是早就将生死置于度外了呢!”
陈庸羞臊得满面通红,指着申屠炀的手都在颤抖:“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申屠炀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眉头一皱,更显凶煞。
陈庸不等申屠炀开口,就已经飞快的把手缩了回去。太常郭佗看不下去了,起身说道:“丞相素来与魏侯不睦,又何必掺和进这件事?魏侯生前祸乱朝政、构陷忠良、逼反世家、致使民间生灵涂炭,论其功其德,都没有资格追谥为文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