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78)+番外
这并不是殷恕怀妇人之仁,实在是在封建王朝当农民太辛苦了。收成好不好,全都看天时,倘若天公不作美,这一年很可能辛勤大半年,最后却颗粒无收。
殷恕怀只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帮助百姓增加一点粮食产量,减少一些耕种的辛劳。
只可惜像申屠炀这样体贴百姓,愿意接受新事物的诸侯并不多。
就在申屠炀兴致勃勃地想要将关中先进的农耕技术传回燕国时,江南与蜀中地区纷纷传来了百姓揭竿而起的噩耗。
究其原因,竟然是当地世家豪强深感水转大纺车之获利甚厚,竟然逼迫百姓将麦田全部改种桑麻。更有甚者,甚至纵马踩毁了当地百姓刚刚种下去的冬小麦。这样不顾百姓死活的强制措施,立刻引起了当地百姓的激烈反抗。
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高坐在庙堂之上的殷恕怀简直听麻了!
他是真的很好奇,那些世家豪强究竟长了一颗什么样的脑袋,竟然能想出改麦为桑这么阴损的政策?
你以为你搁这儿拍大殷王朝1566呐?
殷恕怀看着各地传来的奏疏——甚至还有恬不知耻请求朝廷派兵镇压叛乱的。看着看着,殷恕怀都被这些上书求救的人给气笑了。
他千防万防,防住了关中豪强捣乱,却还是没能防住地方豪强作死。
殷恕怀发现,他还真是低估了这帮世家豪强的利欲熏心!
第34章 对策
殷恕怀此时此刻的心情极为荒唐。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他恨不得把此时高居庙堂的一众世家官宦全都突突了。
“朝廷三令五申,勿使各地贪图桑麻之利而害农桑。大司农——”殷恕怀突然看向寇延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寇延年愁眉苦脸地走上前,仿佛他真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官:“回禀陛下,微臣已经再三叮嘱过各地太守和屯军都尉,务必要重视朝廷的屯田之策。尤其不能耽搁各地冬小麦的种植,以免影响来年夏收。奈何各地诸侯豪强割据一方,不肯听从朝廷的号召。为之奈何呀!”
寇延年说话间,几乎把咸鱼摆烂这四个字摆在脸上。别说殷恕怀看不下去,就连申屠炀都看不过眼。
“既然各地诸侯豪强抗旨不遵,致使官逼民反。陛下不如立刻下诏,命令朝廷派遣大军去各地平叛就是了。先杀几个逼反百姓的豪强巨室以泄民愤,再查抄他们的家产田宅。一部分用来弥补百姓的损失,一部分用来抵消大军平叛的军费……”申屠炀作势便要请旨,带领大军亲自去平叛。
诸多世家官宦听得心惊肉跳,慌忙站出来阻止道:“丞相不可!”
申屠炀侧目而视:“有何不可?”
“自厉帝以来,各地流寇丛生。他们动不动就揭竿而起,焚烧官府,屠戮官吏,抢劫富户,乃至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实乃叛贼也。倘若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只一味诛杀豪强巨室以泄民愤,岂不是助长了那些刁民的气焰?”
那是不是今后各地刁民要有不满,只需闹一闹,朝廷就要杀巨户以安民心?
陛下贵为天子,却如此轻士人而重小人,岂不是令天下士人寒心?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颔首附议。
殷恕怀环视群臣,发现大多数人竟然对这一番谬论深以为然,不免有些心凉。但他当了两年的傀儡皇帝,在霍琰的言传身教下,早已摸清世家豪族的行事逻辑,自然也明白满朝文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殷朝国祚六百余年,虽未喊出“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口号,但世家勋贵与各国诸侯传承至今,无一不是潜心经营各自的封地与封国。其家族势力在地方上更是盘根错节,早已深深扎根于各郡县。他们自诩跟高居明堂的殷天子一样,同样都是这个国家毫无争议的主人。
如今申屠炀却为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黔首流民,而欲向同为国家主人的世家勋贵发难。这样的借口何其荒唐可笑。世家官宦当然不能坐视申屠炀挟天子以令诸侯。
“历来朝廷镇压叛乱,从来只会诛杀流寇叛贼,未听说有诛杀贵胄以泄民愤者。丞相也是一方诸侯,难道燕国有刁民造反,丞相以燕国公的名义上书请求朝廷支援,也希望朝廷派去的救兵砍下你的头颅去安抚人心吗?”
身为博士祭酒的陈庸站了出来,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就算各地豪强巨户没有听从朝廷的政令种植宿麦,而是想要改种桑麻获取巨利,那又有何不可呢?他们是在自家的田地里改种桑麻。那些刁民佃户,仗着租赁了豪强富户们的田地,竟然不许主人按照自己的意愿种植桑麻。甚至还要揭竿而起,威胁朝廷。此等无赖小人何其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