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往事(141)CP
“我不是要什么回报。”林嘉时否定道,“我只是希望我的朋友开心。”
这个回答对于钟情来说实在是太过抽象,以至于他没能注意到周围的人在何时停止了闲谈。
掌声响起的前一秒,钟情甚至仍不解地盯着林嘉时。等到反应过来,重新将视线放回台上,指挥已然背向观众,结束了演出前短暂的致意。
单簧管的音色最先从乐池里传出来,钟情翻开手上的曲目表,列在最前的是拉威尔的《库普兰之墓》。
大概是觉得这组曲子放在今天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将乐单合上之后,钟情很浅地皱起了眉头。
两人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有过交流。
钟情算是专注地欣赏着演出,林嘉时则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笔,窸窸窣窣仿佛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散场后,林嘉时将写过字的一角撕了下来,塞进钟情手里,也不多说什么,扶着前排的靠背,从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
[Bosendorfer 214VC Secession.]
纸条上写着的是贝森朵夫的某款限量型号。
钟情由此回忆起在程思意家看见过的那台钢琴,一样是贝森朵夫,但似乎已经在经年的放置间受潮,变得陈旧且混入杂音。
他在思忖片刻后拿出了手机,从联系人里找到父亲的助理,不是多么肯定地将那张纸条拍下来,发送给了对方。
——程思意会想要一台新琴吗?还是那柄翻书杖才是更合适的礼物呢?
钟情动摇了一瞬,末了按着图片,撤回了才刚送达的消息。
他当然看得出林嘉时想要帮助他,但他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完全不求回报的好意。
钟情和程思意回到寝室,正好响起第三次熄灯铃。
为旅行准备的衣物在敞开的行李箱里堆叠,挨着衣柜附近的墙角,映出一团避开月色的影子。
熄灯的瞬间,钟情还蹲在程思意身边帮忙整理。
程思意换了身宽大的睡衣,隐约在动作间露出藏在领口下细白的皮肤。
钟情似乎在走神,迟滞地盯着对方的手看。
那双不久前还持着琴弓,揉捻琴弦的手,此刻正按在他曾经穿过的T恤上,十指稍稍用力,把挤压衣物变成了一种带有特殊意味的暗示。
程思意在完成这些动作之后站起来,舒展地将手举到月光下,白生生裹在潮湿的空气中,展出极度优美的姿态。
钟情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夜幕里摇摇欲坠的花,不知怎么,莫名想要将其摘下。
可就在他尝试抬手的瞬间,素净的幻象却随墙上的影子一道消失了。
程思意在岑寂中向钟情靠近,指尖点上钟情的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贴着手背,轻缓地将它拢进了掌心。
“不是说想牵手吗?”
近似蛊惑的嗓音薄雾般飘散在耳畔,钟情于同一秒倏忽想起,那条系在程思意腕上的手环,早在大雨的夜晚,被他藏进了自己的抽屉。
作者有话说:
贝森朵夫留着以后让钟情给思意买!
第71章 永恒
程思意与林嘉时道别时,伦敦正下着小雨。
航站楼外的地砖湿哒哒铺满了行李箱带来的水渍,空气里却又裹着窒息的黏着感。
程思意不太舒服地进行了几次深呼吸,食指贴着锁骨,在领口下勾了小半圈。
碰上这种天气,就连旅行的目的地都让人提不起劲。
程思意想象不出钟情描述过的索伦托,只能看见眼前被水雾濡湿的灰黑钢架。
“好闷。”
程思意在值机时抱怨了一句。
钟情低头去看,对方耳后正因为闷热泛出一层漂亮的薄粉。
“索伦托可能会比这里还热。”钟情笑着提醒,觉得有趣似的,在那之后用指腹很轻地往程思意的耳根贴了贴。
“希望只是热。”程思意说着,意有所指地朝玻璃幕墙外看了一眼。
雨水间错从透明的斜壁上淌下来,裂缝一般,将停机坪割成细碎的小块。
他们往休息室里走,不知怎么,竟在暑假刚开始的时间没有碰到其他旅客。
“居然只有我们。”
程思意在酒水单上随便点了杯饮料,等待的过程里,就窝在沙发与钟情闲聊。
前夜睡得太晚,以至于程思意始终流露出一抹倦怠,懒散地半倚着扶手,好像在斯特兰德的休息室一样自然。
“大概都赶着回国吧,去旅游的反而少了。”钟情坐在程思意边上,逗猫一般,在说话间不自觉地去挠对方的下巴。
程思意起先不太习惯地避开了几次,见钟情仍不收敛,干脆放任,困顿地将眼睛闭上了。
“这样看,学长好像一只小猫。”
“是吗?”程思意没有睁眼,含糊地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