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往事(89)CP
他和程师蕴的表情不太好,看上去像是刚经历过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
钟情当即回想起先前碰到的一家三口。
他笃定地猜测到,或许那个被叫作‘卓宇’的人,正是在程思意的手腕上留下淤痕的‘哥哥’。
钟情看得出来,程师蕴不希望他和程思意单独去吃饭。
可从始至终程师蕴都只是冷着脸,直到两人下车也没有制止。
程思意在车窗外站了一会儿,确定母亲再没有话要说,这才与程师蕴道别,牵着钟情的手往餐厅门前走。
两人订的是临湖的一间包厢,程思意另外准备了一束花送给钟情,就放在沙发角落,很难说是暗示又或暧昧。
那其实是一束奶油色的玫瑰,依稀与斯特兰德的舍花相近,却又并非相似的纯白。
钟情走过去,把花从盒子里抱出来,打开了一旁的贺卡。
贺卡上只有一句无甚新意的祝福语,还不如程思意昨晚那句‘生日快乐’来得真诚。
好在包厢里只有钟情与程思意两个人,衬着这样特殊的日子,哪怕是敷衍,都带上了几分浪漫的意味。
“已经是春天了。”钟情捧着花,莫名发出一声感叹。
程思意顺着他的话往窗外看,枯败的草坪上只立着几株尚未长出新叶的银杏。
这年的正月格外晚。
因此,哪怕到了清明,空气里依旧飘着股冬日的萧肃。
“是啊,明明已经是春天了。”
程思意在回答的过程中将视线落了回去,轻飘飘掉进花瓣间,乍看倒更像是放在了钟情怀里。
钟情无所谓两人的对话有多平淡,几步向前,径直坐到程思意面前的位子上。
侍者在两人的闲谈间送上前菜,安静且迅速,几乎就像未曾出现。
程思意在这短短十数秒间垂下眼帘,仿佛出神,若有所思地盯着餐盘眨了眨眼。
小雨过后细密的潮湿飘散在窗外,雾氤氤让程思意联想起学校游泳馆里浮动的水汽。
他莫名在这个只与钟情有关的日子里想起了林嘉时,并由此古怪地生出一阵毫无凭据的焦虑。
程思意抬眼去看钟情,在读出对方眼中的关切之后,忽地又在焦虑中添上了几分额外的背叛感。
“学长在想什么?”
钟情的嗓音已经完全褪去最初的青涩,短短几个字被上扬的语调问出来,倒意外衬出几分足以令人沉沦的雅致。
程思意慢半拍地回神,在脑海中将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重新排列组合,半晌才迟钝地作出回应。
他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想什么,快吃饭吧。”
心脏为程思意的答案慌乱跳动,或许是挨不住钟情探究的眼神,程思意到底也没有如自己说的那样,真正将注意力放在用餐上。
手边的筷子被拿起又放下,程思意兴致缺缺地吃了几口,回避着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真要细究,某些时刻的烦乱实际并非无迹可寻的妄想,而更近似于由此前的经历拼凑得出的预感。
程思意在离开栖山墓园后的一切低迷与忧悒,最终都在与李卓宇再度相遇的一瞬仓促化为了现实。
他看着水流从指缝间落下,抬头再次对上眼前擦得透亮的镜子,李卓宇那双与他几分相像的眼睛,便噩梦一般出现在了其中。
程思意没有说话,尴尬地将仍沾着水的手收回了身侧。
正准备离开,熟悉的力道却又一次箍在了腕间。
“程思意。”
从李卓宇的角度看去,头顶的射灯恰好将光线投进程思意的眼睛。
棕黑的瞳仁染上鎏金似的水色,哀艳地蕴在眼底,又倔强地只在眼眶里回荡。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程思意冷然与李卓宇对峙,腕间的痛感不断加剧,迫使他蹙起眉心。
“程阿姨不可能赢下诉讼了,你还不明白吗?”
“她什么都没办法留下,难道你也要跟着她一起看人脸色过下半辈子?”
李卓宇将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却是重的。
每说一个字都像砸在程思意心口,一阵阵敲出蔓延的钝痛。
“那是我妈妈。”
程思意压抑地接上了李卓宇的话,没有过多停留,甚至也并未真正去思索。
灯光在他眼前晃出灼人的虚影,很快又聚起,重新变回李卓宇的模样。
“你过过苦日子吗?”李卓宇突然问道。
“起早贪黑都凑不起一顿饭钱,衣服哪怕再不合身也只能继续穿下去,邻里会在背后嘴碎说你是个野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虚构你和你母亲的往事。”
“这样的日子你经历过吗?你这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怕是连打散的零钱都没有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