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哥(99)CP
他们一个胳膊肘撑在床边,捧着脸看着病床上的人发呆。
一个把脸贴进床上人的手掌中。
就像小时候尤夏的尸体摆在灵堂,尤伏将脸埋在尤夏掌心。
尤夏的掌心冰冷刺骨,纪峖的掌心温热如初。
那只手掌上的袖子撸开,露出的是不平的疤痕,结痂的,暗沉的。
坐在对面的荀易打破了平静:“你是怎么发现他要自杀的?”
荀易是在给自家闺女唱摇篮曲时接到的电话,那时候尤伏很着急,说要他立刻赶往纪峖的住处,纪峖很有可能会自杀。
荀易吓得腿抖,把女儿往小床上一撂,火急火燎跑了,到地发现家里满地凌乱,桌上有一封遗嘱,唯独不见人影,一问才知道是尤伏提前赶回来把纪峖送到医院去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纪峖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慢慢地回到先前的状态了,不自残了,和同事们也有说有笑,给这个带东西和那个拌嘴。
怎么会毫无征兆自杀?
尤伏抚过纪峖胳膊上的伤痕,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因为他和我说再见,他之前只会让我滚。”
荀易从口袋里掏出折了几道的纸扔过去:“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尤伏静了几秒,直起身,拿过那张纸打开,刺入瞳孔的是“遗嘱”二字,扫过纸上的内容,那张纸差点被攥破。
遗嘱上只有他们两个的名字,纪峖留给了他所有财产。
和他的母亲一样,用钱把他打发了。
尤伏把遗嘱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自嘲说:“喜欢我,丢下我?他明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荀易挠挠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你没办法指望一个想自杀的人满足你,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已经给你所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我知道,我就是……”接受不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他。”尤伏目光游移到纪峖干裂的嘴唇上。
“如果他不愿意呢?”
“关起来,确保他好好的在我眼前。”尤伏拿过桌上的棉签。
这句话说得冷静极了,荀易后背发毛:“他想推开你,你在他身边赖着,限制他的自由,只会恶性循环。”
尤伏小心用蘸水的棉签擦拭纪峖的嘴唇,一点点擦去死皮:“至少留住了,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是啊,没法子了,荀易叹了口气,搓搓脸,除了让尤伏贴身守着,还能怎样?
他不是没试过看着纪峖,成天提心吊胆怕他自残。
结果呢?
纪峖把他耍得团团转,说自杀就自杀了。
纪峖醒了。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能给那张脸透出丁点血色。浅淡的眼瞳飘飘忽忽转到尤伏身上,他的喉结动了动,侧过头不想看尤伏。
医生给他检查完身体,尤伏才敢触碰他的耳垂,轻轻捏了捏:“还生我气?”
纪峖闭上眼没答话。
原本尤伏在纪峖昏迷时想了很多很多,关于过去,关于那飘忽不定的未来,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和苏醒的纪峖说,此刻嘴里却蹦不出字了。
他坐在床边,只是干坐着,古怪的氛围在彼此间蔓延。
他们像轰轰烈烈爱过后分手的恋人,说尽反话、念念不忘、纠缠不清,彼此表面上都垒起高高的墙壁,装作不在乎,装作愤恨,墙壁轰然倒塌的那刻,真相毕露,脆弱无处可藏,在意无所遁形。
嘴硬逞强的那些统统化为窘迫与尴尬。
纪峖想起发泄后的某天,荀易说:“你们亲过,彼此照料、互相陪伴那么多年,突然在窗户纸要捅破的时候赶走他,和断崖式分手有什么区别?”
纪峖当时笑笑,说:“区别就是,我还是他哥。”
不论生死,
不论爱恨。
尴尬是打破在荀易拎着两盒饭从外边进来,见他醒了,上来伸出两根手指:“1+1等于几?”
纪峖中途就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还能说清楚等于二。
现在纪峖嫌弃地说:“等于滚。”
荀易惊喜的呀,差点像大猩猩捶两下胸脯:“看来是真醒了,你可吓死我了,我开车的时候直接闯了个红灯,扣了我六分呢,你好了可得请我吃饭。”
“吃麻辣烫。”
荀易瞪眼叉腰:“一顿麻辣烫就给我打发了?我在你眼里这么廉价吗?怎么着也得火锅吧!”
眼见荀易要扑过来跟他闹了,纪峖图清静,打发道:“火锅,外加一周的饮料。”
“嘿嘿,那还差不多。”荀易美滋滋把手里的饭递给尤伏,坐在病床前往嘴里扒盒饭,欠兮兮地夹起一块肉在他面前显摆,“你咽口水也没用,你现在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