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手下留情!(26)CP
他起身,跪在郢德身前:“可是奴婢近来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陛下大可直说,奴婢愿意一概承担所有罪责。”
到底是要杀要剐,皇帝总得给句准话不是。
谢长风不是扭扭捏捏的人,皇帝需要他,他便毫不犹豫地做帝王手中的利剑,纵然自己遍体鳞伤,也无怨无悔。
若是皇帝有朝一日不再需要自己了,谢长风希望帝王能感念二人相识近二十载的情谊,给自己留个全尸就好。
看见他跪在地上,郢德忽然回想起自己八岁那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谢长风十五六岁,因为在宫内长期吃不饱饭瘦得像个十岁的小孩。
自己那时候不过是出手替他赶跑了一群欺负人的太监,对方便记住了这份恩情,从自己太子时期一直跟随到现在。
其实郢德原本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是前世宋泯在太渊殿诵读谢长风遗言,郢德才想起来,对方所说的“救命之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谢长风走得果断,什么也没给郢德留下,就这么几句遗言,叫他翻来覆去在嘴里,在宣纸上,在心里念了十几年。
那十几年间,他与谢长风之间那些早已被掩埋进记忆深处的画面,被郢德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在眼前回放。
前世临死前,人生几十年如同皮影戏一般在眼前闪过时,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郢德所能想到的竟是那个十六岁的,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跪在石阶上说要回报自己的那个画面。
“长风,朕前些日子做梦,又梦到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你那时候就瘦,瘦得像是只有一副骨头架子,风一吹就散了,”郢德看着谢长风,手指扣在他下巴上迫使他抬头:“十几年了,你还是这样瘦,宋泯穿着这身曳撒像个福娃一样,你却瘦得像个竹竿。”
“朕的司礼监和西厂还得靠你才行,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该如何是好?”
郢德一番话说得全是肺腑之言,他内心早已像被千刀万剐过一般痛,寒风吹过,血淋淋的疤痕又露出来。
谢长风被皇帝摩挲下巴,先是一怔,然后狐疑地转了转眼珠,听到后半段话才了然道:“还请陛下放心,当初陛下对奴婢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奴婢时刻感念在心,只要奴婢还活着,这司礼监和西厂永远都只效忠陛下一人。”
就像秋狝那一日,皇帝为了给自己上场开围找个合理的借口,借口搬出梦到先帝当年这一说来安抚臣子。
谢长风听他提起二人初次见面的那天,毫不怀疑对方此刻也是找了个借口来提点自己,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告诫自己管好司礼监和西厂,尽到应尽的职责罢了。
许是孙力和皮远道在西厂的事情被有心人传到了皇帝耳中,谢长风想到这件事,心中更加肯定皇帝是为了此事而来。
如此,谢长风反倒放下心来。
郢德听见他似乎又误解了自己的话,暗叹一声,罢了,慢慢来吧,他们之间总归还隔着这么多年的疏远和不信任。
“朕知你心意,”郢德负手而立:“今夜出宫怕是太晚了,就留在偏殿休息吧。”
不管谢长风是什么表情,郢德吩咐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独留原地的谢长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看不清是何神色。
“干爹,听说你昨夜被陛下留在了养心殿?”
最近忠国公一行人忙着济南贪腐一案,早朝难得平静些许,没人再给谢长风找事,他揉了揉眉心:“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今日整个司礼监都传遍了,昨夜好多公公都知道陛下半夜让小厨房给你做夜宵的事。”
按照惯例,过往天子身边贴身服侍的贴身太监都由司礼监的掌印代劳,可自从谢长风上任,陛下便以谢长风管理西厂事务繁多的名头通知对方不用来养心殿伺候。
这道旨意看似是在为谢长风考虑,可明眼人都知道,皇帝只是不愿谢长风在他跟前伺候罢了。
一是谢长风行事作风为皇帝所不喜,二则是关于对方和先帝那些不好的传闻。
当年太渊殿兵变,先帝驾崩,临死前留下一道旨意,将谢长风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西厂提督,开朝以来,这是第一位身兼这两个要职的太监,哪怕在过去最为权倾朝野的太监,也从未有过这种恩宠。
如果只是将谢长凤提拔到这个位置上也就罢了,先帝这道旨意中还有一道更惊人的消息——他赐了谢长风一把佩剑。
所谓“尚方宝剑”一说,乃是民间戏曲传出来的东西,在百姓的认知中,只要谁家被皇帝赐予了尚方宝剑,那么无论此人犯下了何等滔天的大罪,都可以用此剑免除一次被砍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