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56)
她静静端详,视线从俞念一微微挑起的浅色眉毛落到黝黑透亮的眼睛,刻意夹翘的睫毛在昏黄下微微颤动,雪花落在她冻得粉红的鼻头,赌气似的言语间满是湿热的吐息,尽数飘荡在空中,经久不散。
“好,你来。”
席玉松了手,侧过身子低头看剩余的那些颜料。
俞念一深呼出口气,看着席玉直挺黑沉的背影,转头毫不留恋地踏上台阶,直往楼梯里进。
头顶的感应灯顺着俞念一的步子忽地照亮,俞念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台阶上,弯折成好几面。
她抬起脚重重地一步又一步踩下去,楼梯间顿时回响起啪啪的声音。
坏席玉。
没想到还有这样讨人厌的时候。
真的好讨厌。
俞念一下意识皱起眉毛,气得脸都歪了。
直到踩了第五十六遍“席玉”的时候,终于到了家门口。
俞念一迅速打开门,一口气将东西放到桌子上,下一秒门口就响起从容平稳的脚步声,席玉把剩下的送了进来。
“早点休息。”席玉说。
俞念一靠在桌子边沿,双手抱胸,并不想回答。
直到席玉走出门口,身影快要拐出楼下,俞念一轻呼出声:“席玉姐。”
席玉回头,看到俞念一笑意盈盈的脸。
“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嗯。”
-
晨霄湾。
席玉走进玄关,客厅灯一瞬亮起,周围灯火通明。
淡淡的暖黄下,灰白色大理石地板被照得透亮,花纹清晰可见。沙发异常宽大,与茶几相互交错,颜色黑得彻底。通体落地窗外,嘉阳夜景一览无遗,灯光璀璨。
周围寂静冷清,随着席玉走进,逐渐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席玉端着长纸箱,动作极慢地放在一进门口的桌子上。箱子不算很大,但是包装非常严谨且规整,没有一丝一毫磕碰的痕迹。
她检查一遍,才顺势走进淋浴间,将扎着长发的束绳和眼镜尽数取下。
发丝顺着动作倾泻而下,由于长时间的固定,原本笔直的长发弯起很大的弧度,宛如深海平面上的层层波浪,在挺直顺滑的脊背上,缓缓荡漾。
席玉抬手抚过额间的长发,水流顺着抬起的胳膊一路滑下,一声又一声地滴落在地上。
浴室里的水流哗啦啦地不停响着,席玉双手覆在脸侧,嘴唇间的吐息逐渐温热,被锢在双掌之间,汩汩不停的流水顺着手指的缝隙浸入,转瞬间湿热。
眼前似乎又闪过那抹金色,清甜的香气缠绕鼻尖,愈发浓郁。
席玉松开手,湿润顺着指尖无数淌下,声音回荡。
过了许久,淋浴室才有人走出来。
席玉径直走向放着画的桌前,从箱侧缓慢拆开,里边摆放着早已在手机上看过的作品,如今再近距离观察,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笔触、色彩、构图,体现画家的创作习惯与性格底色,仔细观察一幅作品,是与画家当时作画情境下的一次无声交流。
席玉静静看着淡光下清晰可见的画,画面中构图不似平常所见,甚至有些大胆或者随心所欲。
整幅画分外朦胧,像是被罩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而在那之下,是相对比交错林立的矮房建筑,分外吸引人目光的,是右侧笔直站立的黑影。
黑影立于朦胧之间,面部隐在暗处,模糊的轮廓俨然能看出人物的表情。
隔着画望进去,却像是与画中人四目相对,目光黑沉耀眼,如深海般寂静,让人移不开眼。
周围突然响起一串铃声,茶几上屏幕忽地亮起,席玉回头望过去,是席华年的来电。
滑开,接通。
“下周我和你陈叔家有个聚餐,记得回来。”
席玉靠在黑色沙发靠垫上,没说话。
席华年属于普遍印象里严父的样子,从小对席玉席瑶有着说不完的要求,尤其面对席玉,更加变本加厉。时间久了,甚至都不会说一些体贴的问候,似乎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且无足轻重。
“记得把你妹妹带上,总不回家像什么样子。”
席玉浅浅皱起眉,面容冷硬,仔细观察,甚至还有些席华年的影子:“下周不行,厂里忙不过来。”
电话还是通话的样子,周围一片死寂,温度似乎都因为席玉的话降了好几个度。
“周六中午十二点,我要看到你和席瑶。”
嘟嘟——
席玉攥紧手机,骨节分明突起,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按灭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哐啷一声发出闷沉声响,客厅回归沉寂。
席家和陈家两家聚在一起,自然是为了席玉的婚事。
如此兴师动众,下一次过去,就不会那么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