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有晴天(88)
“你们找她什么事?”
“是这样的,”许辛夷拿出知青合照给她看,“同志,我们没有恶意,是一群从上海来的叔叔阿姨们要找她。他们曾经是一起下放的知青,叔叔阿姨们年纪大了,开始念旧,想打听这位旧友的消息,看她是否还活着。”
女同志看了照片,防备明显少了。
许辛夷见她好说话,便恳求道:
“叔叔阿姨们后天就要走了,错过这次,他们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再见。麻烦您帮个忙吧。”
女同志闻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了一本本子。
“前几天刚做的常住村民登记,我帮你查查,有没有叫李文静的……”
她手指点在名字栏,一个个查过去。
许辛夷和陈屿桉也凑过去看。
女同志翻完最后一页登记表,歉意道:
“没找到这个人。”
许辛夷看向陈屿桉,表情难掩失落,“难道不在这个村?”
女同志见她难过,便安慰道:
“有些老人家登记时,不写自己的名字,而是写男人或者儿子的名字,好方便辨认。”
许辛夷燃起希望,女同志又说:
“我有个同事是本村人,对村里的情况比较熟悉。但他去州里开会了,要下午才回来。”
陈屿桉便说:“那我们先自己出去找,下午再过来?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行,”对方跟陈屿桉加了微信,“他来了,我给你发信息。”
时间尚早,村子里安静极了。
深冬的田野,不免有几分凋敝,阳光照在河边的芦苇上,不像朝阳,倒像暮色。
“如果找不到……”许辛夷喃喃。
陈屿桉唇角微勾,“许辛夷,遗憾是人生的常态。”
“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贪心。”
“是啊,人总是贪心的,希望自己的人生是圆满的,”陈屿桉不知想到什么,自嘲地笑笑,“可惜我们只能控制过程,却控制不了结果。”
他侧目看向别处,没再说下去。
许辛夷感受到了他的沉默,她不想把他拉入情绪的深坑,便调整好自己,不无笑意道:
“没关系,我们尽全力就行。”
她说完,陈屿桉还是面无表情。
许辛夷便捏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陈屿桉没动,她又晃了一下。
他这才挑眉看她。
许辛夷忍笑:“你走错路了,冷酷战神。”
陈屿桉一愣,环视四周,发现他确实走岔道,误入没路的田间。
他面无表情地折回,往另一个方向走。
许辛夷跟上去,唇角翘了起来。
一早上,他们走访了几十户人家,都没人认识李文静。
许辛夷脚跟都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
陈屿桉见状,便让她坐在大青树下的石凳上,他跑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几个创可贴和面包。
她穿的是运动鞋,陈屿桉蹲下后,撕了一个创可贴。
许辛夷有些不自然,“我自己来。”
“你的眼又没长在后面。”
许辛夷无奈,只能配合地踮起脚跟。
陈屿桉将创可贴贴好,又在鞋后跟也贴了一张。
换到另一只脚时,许辛夷看到他头顶有两根呆毛高高翘起,她忍不住用指尖隔空按了按。
陈屿桉抬头时,正撞上她的笑脸。
他狐疑地将垃圾揉成一团,“笑什么?”
“没什么。”
他长得高,起身时几乎挡住她全部的阳光。
她想,陈屿桉的呆毛正如迷迭香的小花,开在她视线的盲区,是她未曾关注过的。
陈屿桉递给她一个面包,俩人坐在树影下,安静地吃着。
刚吃完,陈屿桉收到信息。
女同志说那人正在回来的路上,让他们三点到村委会。
“现在几点了?”许辛夷问。
“两点半了。”
“时间过得好快,我还以为是早上呢。”
等许辛夷慢吞吞吃完面包,陈屿桉起身道:
“走吧,去村委会。”
他怕她脚疼,在她起身时拉了一把,“疼吗?”
许辛夷摇头,“感谢你的创可贴,不疼了。”
他们到村委会时,那位男同事刚从三轮车上下来,见到他们,便问:“是你们找人?”
“是的,”许辛夷客气地说,“我们想找李文静,这是她的照片。”
男同事颔迟疑,“这张照片上的人……看着眼熟。”
许辛夷面露喜色,“她大概七十左右,在下关中学读过书,当年下放到满江街道。”
男同事闻言,沉吟:“这么说,她读过书,识字。我们村识字的七十岁老人……还真有一个符合条件的,我只知道她男人家姓杨,不知道她姓什么。”
“您能帮忙确认一下吗?”陈屿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