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有晴天(90)
李阿姨还特地交代程雪亭,“以后别轻易相信别人。”
程雪亭连连点头,“我变了,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哦呦,那就好啊!”
赵叔兴致不如他们高,却也渐渐有了笑意。
柴火不够了,陈屿桉下楼抱了一堆柴火,重新把火烧旺。
他喝了酒,脸发红,坐回位置时,不轻不重地挤在她身边。
许辛夷推他胳膊,“太挤了。”
陈屿桉却不动,身子向她倾斜,将重量靠在她身上。
许辛夷瞪了他一眼,将他衣角和椅子紧紧绑在一起。
陈屿桉侧身看她,见衣服被绑在椅子上,扬起唇角,伸手在她头顶按了按。
篝火烧的旺盛,众人酒兴正酣。
中途,张叔离席去了楼上,像是回房间上厕所了。
许辛夷见酒席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便回房间拿了暖手贴,打算分给大家用。
下楼路过公区时,她看到张叔躺在摇椅上,好似睡着了。
她怕张叔吹风生病,想上去叫醒对方,或是帮他盖一件衣服。
谁曾想,往前跨步时,脚绊倒了一样东西。
许辛夷垂头,只见一本白色本子正翻开躺在地上。
许辛夷以为是程雪亭的手账本,捡起一看。
“3月13日今天去满江了,满江变化很大,我也变化很大。”
“3月14日 茶厂没了,再说一次。”
“3月15日 没找到李文静。”
“3月16日 看到一棵树,很眼熟,我好像爬过。”
“3月17日 继续找李文静。”
“3月18日 民宿的小朋友,跟我们一起找李文静,找到了,但是没有喊她。至于哪些小朋友,不必写下来,反正也会忘记。”
“3月19日不,还是3月18日 开送别晚会,喝了酒。找到了李文静,但快忘记自己了。”
等许辛夷意识到自己看的是日记本时,她已经将本子上简短的日记,看完了。
她眼里含泪,不敢相信地看向张叔。
不知何时,张叔迷糊地醒来,看见她拿着他的日记本,没有生气,反而怕吓到她似的,声音很轻地说:
“老了,不中用了,要记下来。”
许辛夷手指紧紧攥住日记本,不知道说什么。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将日记本放在张叔膝头。
她拿起一旁的衣服,给张叔盖上,又将暖手贴塞在他的手心,默然离开。
叔叔阿姨们是12:25的飞机去上海,从海西到凤仪机场有大约一小时到车程。
九点半左右,老徐把越野车开进院子里,他打开后车座,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情节清洁车里。
许辛夷把阿姨们的行李拎下去,李阿姨笑着说:
“谢谢小许,也谢谢老徐送我们去机场。”
“嗨,你们人多,打车我不放心,干脆把你们送上飞机。”
“吃早饭了吗?”许辛夷问。
“吃了,小杨给我们做的。”李阿姨说。
“小杨?”许辛夷疑惑。
“就是赵杰妈妈,”李阿姨笑起来,“我跟吴老师昨晚跟她聊了聊,她已经答应我们,要振作起来,不再被人欺负了。”
吴老师笑道:“慢慢来吧,给她点时间。”
许辛夷欣慰地笑笑,“要不是你们,我们根本撬不开她的嘴,也不知道怎么帮助她。”
“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们才对,”李阿姨感性地拉着许辛夷的手,“小许啊,谢谢你们照顾我们,我们有机会,微信联系。”
“好!”许辛夷点头。
东西装好后,老徐还从库房里拿了几包鲜花饼,说是送给叔叔阿姨的本地特产。
叔叔阿姨们连声感谢他,说他太客气了。
大家坐好了,张叔从楼上姗姗来迟。
四目相对间,张叔先说话了,“昨晚喝多了,今天起不来。”
车子倒了出去,在小路上调整角度掉头。
上车前,张叔忽而顿住,他环视着大理湛蓝的天,对许辛夷笑了笑:
“就算以后忘了,这一刻,我也是记得的。”
汽车缓缓轧过石板路,在视野中消失,转而不见。
许辛夷目送着他们离开,心头忽而响起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也会忘记,现在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声音很响,不容无视。
它在执着等待她的回答。
许辛夷微微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阳光刺目,陈屿桉渐渐走近,他将手里的咖啡递给她。
许辛夷接过,“谢谢。”
俩人正准备回民宿,却忽而发现金花嬢嬢正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远去的车影。
“嬢嬢。”
嬢嬢走上前,“辛夷啊,他们要找的人叫什么?”
许辛夷微怔,“李文静。”
“李文静……”金花嬢嬢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