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青梅(136)
所以,他不教虞铮武功,不教他自保的能力,只告诉他该如何用人,如何处事,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君主。
“皇上。”
良久的沉默之后,上官孤鸿缓缓开口,终究是打破了殿内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他抬眸看向虞玄临,沉声问道:“您可还记得立太子之时,对臣说过什么?”
彼时少年帝王满眼赤诚,握着他的手语气恳切,字字句句都还犹在耳畔:相父几年来倾尽所有扶持朕,信任朕,朕心中万分感动,早已将相父视作亲生父亲一般。朕日后,也绝不会对半分疑心相父,还望相父日后,也能这般悉心辅佐阿铮,他是朕与阿月的第一个孩子。
虞玄临听着这番话,先是似有片刻的怔愣,显然没料到上官孤鸿会在此时翻出旧话。
可转瞬之间,他便反应过来其中深意,脸颊瞬间涨得微红,随即又涌上铁青,怒意直直冲上眉梢,眼底最后一丝隐忍与帝王威仪尽数碎裂,只剩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的狠戾,他猛地抬眼,厉声斥道:“丞相这是想告诉朕,这个皇位,若是没有你,朕便坐不了,是吗?”
“皇上赎罪。”上官孤鸿当即跪下,虽跪下却不胆颤,话语又轻又淡:“臣并无此意,臣只是想问问皇上,臣忠皇上还是如当年,皇上可如当年般信臣?”
“忠心?那好,朕有一件事想问你许久了。”
“皇上请说。”上官孤鸿垂下双眸。
虞玄临道:“旁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郑南星到底是为什么会被贬?知道,你还敢将他弄回来,难道不是与朕作对?”
此事,上官孤鸿的确不知,只确信郑南星不会做那样的事,他那么想留在上京,怎么可能会让人抓住一丝一毫的把柄。虽说与陆怀民的确有些交情,但不至于如此。是以,上官孤鸿知道他是被陷害的,那六年来,也在寻找证据,有了才呈给虞玄临。
眼下听虞玄临这样说,上官孤鸿瞬间明了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虞玄临,浑浊的双眸此刻又悲又冷,还带着丝丝失望。
“从朕决心要这位置开始,你便处处瞧朕不顺,明知朕不喜什么,厌烦什么,还偏要朕做什么,这些年,若不是因着阿月,你以为朕能忍你至此?”积压许久的怨言终于有了个宣泄口。
“皇上在怕什么呢?”
“朕怕?朕不怕!朕怕过什么?朕可是从尸山血海爬着出来的!有什么东西可怕的?”
“那为何容不下一个郑南星,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皇上何必纠结于此?郑南星是忠心陛下的,他的才能对梁国有用,对皇上有用,皇上只管用他就是了。”
是啊,已经过去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御花园的那一幕,虞玄临眉心酸楚,眉头紧皱着。
可是他过不去,也无法过得去,这对上官孤鸿,郑南星,上官揽月来说,都可以用轻飘飘的一句过去了。
可虞玄临就是过不去,他一看到郑南星就会想起从前来,想起从前那个灵动活泼又可爱的上官揽月,调皮捣蛋的上官揽月,炙热又温柔的上官揽月来。
而这些样子的上官揽月在他面前从未出现过,与他在一处的上官揽月就连笑都是温婉的,是大家闺秀的模样,那不是原来的上官揽月,不是令他年少时便一见钟情的上官揽月,如今的上官揽月,她温婉端庄,是他的妻子,梁国的皇后,就不是当年相府初见的小姑娘。
从前,他只当是上官揽月长大了,也想着只要她在他身边就是好的,可今日在御花园,他又瞧见了年少时的上官揽月,一颦一笑尽显年少的顽皮模样。
这让虞玄临怎能承受得下来?又怎能不怒不妒不恨?
他已经很克制了,可今日种种,真的没办法再让他克制住。
他想问问上官揽月,这些年,待在他的身边是不是一点都不快乐?这些年,她有没有爱过他一丝一毫?
却又不敢上前一步。
身为帝王,坐拥天下,竟然在那样的时候胆怯……
“朕是君,朕说他有用才有用,而不是你!从朕登基的那一日开始,朕便听你的,哦,不,朕还未登基的时候便听从你的了,眼下,你还要让朕听你的,上官孤鸿,你可有当朕是君?”
“臣日日夜夜都当皇上是君,从无有过二心。”
“此话你信吗?因着上官睿泽那件事,你恐怕是恨死朕了吧?你明知道,朕此番召藩王入京是为了除之,如此阻拦,难道不是居心不良?莫不是怕朕除了藩王,收回兵权?”
上官孤鸿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今日早朝时,虞玄临说今年的寿辰,想要召藩王入京,下了朝后,几位重臣觉得不妥,纷纷齐聚养心殿劝说,得知虞玄临计划除去藩王之后,朝臣虽有疑虑,但见虞玄临怒容,便不敢再劝,唯有上官孤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