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184)
如今,倒要轮到他们来瞧自己的脸色,凡事也得掂量几分。这般想着,徐氏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几分舒展的笑意。看着这个孝顺懂事竟比看儿子还要顺眼两分。
她将那玉如意轻轻放回锦盒,语气是难得的和煦:“你眼光很好,就依你选的这个。”
时光荏苒,转眼入了冬,昨夜北风紧,清晨推窗一瞧,外头竟已是白茫茫一片。细密的雪花犹自纷纷扬扬地落着,将亭台楼阁、树木山石都覆上了一层松软莹白。
这是沈卿婉在盛京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头一遭见着这般大的雪。她立在廊下,伸出手去接那凉沁沁的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一点晶莹的水渍,眼中满是新奇的欢喜。
正瞧着,忽觉颈后一凉,却是孟绾笑嘻嘻地团了个雪球掷她。她“呀”了一声,也弯腰捧起一把雪,笑着追打过去。
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枝头歇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又震落簌簌雪粉。直玩到鬓发微湿,脸颊通红,指尖也冻得有些僵了,方才笑着携手跑回暖阁里去。
屋里早已笼好了暖融融的炭盆,又设了小巧的红泥火炉,上头坐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铜壶。
姑嫂二人挨着熏笼坐了,褪了沾雪的斗篷,女使们捧上热腾腾的姜茶并几样精巧茶点。孟绾又命人将新收的雪水煮了,沏上一壶清茶,两人便围着红泥小炉,一边烘着手,一边闲话。
炉火噼啪,茶香袅袅。孟绾捧着暖手的小手炉,忽然轻叹了一声,道:“这雪一下,年关就近了。只是……听说大哥那边,旨意下得急,连年都不让在京里过,立时就要动身去幽州了。
“唉,想想,倒也有几分可怜。”
沈卿婉正用小钳拨弄着火炉上的红薯,翻着面,让均匀受热,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心知孟绾并不知晓内情,这般想也无可厚非。
可她一想到他对自己竟有了龌龊心思,还做了那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心中只觉那处置已是圣上开恩,哪里谈得上“可怜”?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勉强弯了弯唇角,并未接话。
孟绾自顾自感慨道:“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二次见兄长发那样大的脾气,下手那般狠厉。”
沈卿婉惊讶道:“难道……以前也有过?”
“怎么没有?”孟绾望着炉中跳跃的火苗,歪着头,陷入了回忆,“那还是小时候的事了。父亲在兄长华诞送给了他一套《庾子山集注》书籍。
“是南北朝的古籍,流传下来,千金难换。他爱得什么似的,自父亲走后,他每每想念父亲,便会拿出那书细细摩挲翻阅,轻易不许人碰。
“后来,家里来了一个族中子弟,叫他瞧见了,那孩子顽皮,争抢间竟将其中两册撕破了。
“你是没瞧见兄长当时那样子……”孟绾摇摇头,仿佛还能想起当时的情景,“平日里那么温和的一个人,眼都红了,扑上去就和那人扭打在一起,拉都拉不开
“两人都挂了彩,那人是旁支的,挨了好大一顿毒打,可书确实是好不了了……”
沈卿婉静静地听着,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凝固的雪景,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她透过时光,看见那个因为心爱书籍被毁而怒不可遏、不顾一切扑上去与人扭打的少年。
这故事与她所知的、那个如今沉稳持重的他,似乎有些对不上,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她心中的那个形象,似乎又清晰、又具体了一些。
这些听来的零碎旧事,一点一滴,拼凑出一个更鲜活、更复杂、也更真实的人。有喜有怒,有执拗有弱点。
孟绾见沈卿婉听得专注,对这些陈年往事颇为感兴趣,不由抿嘴一笑,凑近了些,带着笑问道:“嫂子,那你可知兄长的生辰,是哪一日?”
沈卿婉正垂眸想着心事,闻言下意识便答道:“三月十五。” 话一出口,才觉答得太快太顺,仿佛那日子早已在心里盘刻下烙印。
确实,合婚的那份庚帖,她确是私下里翻来覆去瞧过许多遍的,那上面的字迹生辰,如何能忘?只是此刻被孟绾这般问起,倒显得自己格外上心似的,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热。
幸好孟绾此刻正低头去拿那烤好的红薯,不曾留意这些,只是道:“嫂子记得果然清楚!是不是觉得挺不敢相信?我兄长那样一个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人。
“竟生在这春暖花开、最是暖和明媚的时节里。”
沈卿婉也赞同般地点了点头。
沈卿婉也拿过一个外皮烤的焦褐的红薯,正仔细地剥着皮,忽然听孟绾发问:“嫂嫂,你有想好要送兄长什么礼物吗?”
那红薯皮虽叫冷风吹得不那么烫手,勉强能拿在手里,但一剥开那层干巴巴的皮,瞬间涌出白色的热雾,像是一条逃窜的白蛇,趁人不留神,啄了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