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48)
等候之时,她先去厨下将茴香微微炒制,令其气韵更温润协和。
待药材齐备,沈卿婉取甘松,仔细洗净根部所附淤泥——那泥自带酸腐气,涤净后,方透出一缕甘甜。又将诸般植香去杂、切段、研磨,一一备妥。
诸事停当,她敛袖净手,始行合香。
香料所费不赀,她不敢一次按原量调配,只每样略取少许,依序斟酌比例。
以檀香为君,余香为臣,执香匙徐徐调入。室中气息渐转醇厚,数般香气交揉,融成一股独特的芬芳——不似木香那般沉厚,亦不似花香那般轻浮,清雅中自带沉静,闻之宁神。
取过细铜筛,将香粉缓缓倾入,含香在旁轻摇筛柄,筛下的香粉落于素白棉纸之上,细腻如蜀锦,无半点杂质。
初次合香已成,时已二更。
她拭去额间薄汗,为试其能否掩去血气,取绣针在烛上燎过,轻刺小指指尖。
一粒血珠滚出,落在铺香的棉纸上,泅开一小片暗红。
她以银簪挑少许香粉覆于血上,指尖轻捻混合,细嗅之——那浓郁香氛下,仍隐着一丝铁锈气,二者泾渭分明,香气虽盛,终未能将那腥味彻底掩去。
“不成。”沈卿婉蹙眉,“血气独特,极难遮掩,不若寻一味中和。”她揉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沉,一轮圆月悬于天心,黄澄澄的,教她想起近来市上时令的黄柚。
心念一转,立唤含香取柚来,剥皮焙干,研碎掺入。
再次合香后,香气层次愈丰,柚皮独有的清苦微酸,恰将那股铁锈气中和殆尽。
沈卿婉舒了口气:“总算成了。”
既得此方,便可依谱正式调配。又取瓷瓶中窖藏的香蜜,其质浓稠如凝脂,自带天然清甜。
以银匙舀出少许,徐徐倾入香粉漆盒中,指尖轻捻慢拌。香蜜温润与香粉细腻渐次交融,松散的粉末终凝作柔韧香泥。
诸事皆毕,天已微明,泛着蟹壳青色。待那最后一点靛蓝褪尽,鸡鸣破晓,新的一日便真真切切地来了。
她眼下只剩最后一道工序,那香模只有香铺有,到时候穆丹收到香泥会看着打磨成香牌。
她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声含急切:“快,趁天未大亮,将此物送去。”
“哎,奴婢这便去!”含香仔细揣入怀中,快步出院,步声渐远于寂静庭阶。
沈卿婉独坐房中,怅然望着案上余物。虽香已制成,心下却仍惴惴难安。
枯坐片刻,欲更衣亲往香铺一观。不料方起身,便觉天旋地转,耳畔嗡鸣,眼前骤然昏黑,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再醒来时,已是晌午。她睁眼便问血参之事。
含香守在床边,见她苏醒,喜极拭泪:“娘子可算醒了!血参已取到,奴婢送去沈家,亲见小娘服下参汤,高热退了方回。”
沈卿婉匆匆用了午膳,不顾身虚,略作梳洗便赶往沈家。
此时陶氏高热已退,可勉强进些流食,正斜倚床头,面色虽仍苍白,神气已缓。
“小娘!”沈卿婉扑至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婉儿……”陶氏声气微弱,满目忧切,“我儿,你在孟家受委屈了。”
沈卿婉鼻尖一酸,强抑涩意,摇头道:“小娘说哪儿话?我在孟家一切皆好,何来委屈。”
恐母亲忧心,又忙补道:“不过是后宅常有的风波,哪家没有?只是以讹传讹,到小娘耳里便添枝加叶,徒惹您牵挂。”
“你莫瞒我。”
沈卿婉紧握母亲的手:“女儿怎会瞒您?此次血参,还是婆母特从府里药房取出,说是知您病了,专程让我送来。从前那些传言皆是误会,郎君待我甚好,婆母也体贴,您千万宽心。”
她一面说,一面为母亲掖好被角,语调故作轻快。
含香立在角落,见娘子分明受尽委屈,却强颜欢笑宽慰夫人,鼻尖阵阵发酸,悄悄别过脸抹泪。
陶氏凝望她良久,终是轻叹,不再追问。知女儿孝顺,不愿己忧,便顺其言道:“那便好,那便好。你在孟家安稳,娘便心安了。”
母女絮语多时,不觉两个时辰流逝。
沈卿婉轻声道:“小娘,女儿想日日来看您。”
陶氏却摇头,轻拍她手背:“你已是孟家媳妇,常回娘家不合礼数,也徒惹劳累。娘这儿有青琪与嬷嬷照应,自会慢慢好转。你在孟家好生度日,理好家事,莫再让娘操心,便是最大的孝心。”
青琪亦在旁帮腔:“姑娘面色倦得很,快回府歇息罢。小娘这里,有我照应。”
沈卿婉又细细叮嘱一番,方起身离去。
颍州城东,一座宅邸气象恢宏。朱漆大门高逾丈,铜环兽首光可鉴人,门楣悬“季府”鎏金匾额,映日生辉。阶前两尊汉白玉石狮昂首踞坐,鬃毛雕琢如生,威仪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