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33)
甚至在侧身走出卫生间时,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在她的头上揉揉。
“真的?你真的这么觉得?”方颂很不高兴,“你就不问问我是跟谁去的?男的还是女的?如果不是我同学呢?”
闻今择靠在餐桌边,顺嘴笑问:“他们是给你过生日的吗?”
“不是。”
得到一个答案,他回身进了厨房,“你吃早饭了吗?”
方颂打量他的神情,摇摇头。
“我们中午吃什么?”
“四季燕。”
“四季燕?经贸大厦上的那个?”方颂昨天在吕蒙家时,他就叫了一份对面四季燕的烤鸭外卖。人多,她没能多吃几口,但糖粒和鸭皮的油脂同时在她齿间爆开的惊艳过了一个晚上更加浓郁。她昨晚一边感慨于一份烤鸭竟然要大几百,一边幻想若是自己能当场坐在店里吃一顿饭该多好。
“嗯。你不是之前说过想吃么?”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方颂裂开嘴,从闻今择成年离开家以后,每年都会送她生日礼物,不过次次都不是他亲自选的,他会直接提前问她想要什么。方颂总会用这个机会一边满足父母给不了自己的虚荣心,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哥的感情。
她看过四季燕的人均消费,又不免忧心忡忡地问:“你昨天比赛赢了吗?”
“二等奖——算赢吗?”闻今择低头问她。
“有奖金吗?”
“有。
“那就算!”
“发了吗?”她又问。
“还没有。”
“那我们付得起今天的午餐吗?”
闻今择拿出热牛奶递给她,好笑地问:“难道我平时实习都是在做慈善?”
*
那顿饭方颂毕生难忘。
倒不是多令人垂涎,反而价格的确咂舌,但食物味道除了与她平时吃得不大一样之外,很难说值得那个价格。席前点餐时,旁边每桌上都放着一份烤鸭,服务员推荐特色菜时,也特地点出如果两个人的话,可以点半份。闻今择征求她的建议,方颂摇摇头。
“可以打包。”
“不用不用。”方颂还是摆手,“我们吃别的吧。”
“好。”
闻今择尊重她的建议。之后他说自己出去一趟,服务员将单子打出来,放在桌角,方颂拿起来看了一眼,她们两个人吃了四百多块钱,但还远不足这里的人均消费。
他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蛋糕。
方颂昨天在吕蒙家吃过蛋糕了,是他家阿姨自己做的。
他们的右手边桌子也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女孩儿又瘦又高,戴着贝雷帽,面上画着烟熏妆,却一点都不显得夸张,一边肩膀露出来,她略微斜靠在扶手边,相比起单纯的漂亮,方颂更愿意用精致形容她。对面的男人同样,个头样貌都不显,但举手投足显然是用钱堆出来的。
方颂觉得上月刚买的衬衫又硬又皱,一张脸素着,自以为年轻就是资本,却才发现自己涂得身体乳其实不够香,皮肤也不够腻得像牛奶。
她频频的注目引起了对方的回视,她低下头,却还是瞧见那个见多识广的女孩儿转过头多看了闻今择许多眼。即使他身上穿的布料和自己的一样普通。
闻今择订的是草莓蛋糕,和昨天吕蒙家的草莓蛋糕一样新鲜。可她昨天吃得够多了,今天有些腻,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蛋糕胚,一边盯着大厦下燕城宽敞道路上的车流。
他付了钱,回来看见方颂咬着叉子,盘子中的蛋糕并没有吃掉多少。
“你昨天吃过了?”
“嗯?”
“我指蛋糕。”
方颂的谎言被轻飘飘地戳破。
但这不值得闻今择生气,他反而教她圆谎。
“有人给你过生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的食指落在桌面上。
“但是我喜欢你给我买的生日蛋糕。”
闻今择也不知信了没有,他笑道,“烤鸭也吃过了?”
方颂喝了一口水,眼神飘忽,“你怎么知道的?”
“在你没回答之前,我不知道。”
他笑得更厉害。方颂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才小声说:“他们不是特意给我过生日,有很多人,蛋糕也不是生日蛋糕,就是甜品。”
“——真的!”
方颂说。
像一只原本游荡在莱茵河的小木船偶然跌落进大西洋,她握不住自己的桨,在沧波怒卷中等待着大海的审判。
“你多交朋友是好事,阿姨和我爸也放心。”
闻今择只是轻声道,抽出两张纸巾,放在她手里。
在此刻突然提起父母,方颂晃了神。从幻梦中抽离,摔入了现实。
他们下午又去了国家博物馆,回来时已经天黑。方颂走得小腿肚又涨又疼,就是那天在上楼时向闻今择抱怨了小区的老旧,他突然拦腰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