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雪(9)
他道。
“好。”
方颂的饥饿感几乎立刻就回来了。
她跟在闻今择的身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那种慌张感。也是从那以后,方颂几乎就不喊他哥哥了。
有一次她周天的晚上给上大学的他打电话,结束前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叫我‘哥’了?”
那一刻,方颂恼怒又害羞,好像这一个简单的问题便将她心底的脏污给翻了出来,她硬邦邦地回复了一句,“你本来就不是我哥。”
“……”
那头很久没有出声。还是她先沉不住气,“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终于开口,“睡个好觉。”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闻今择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烦乱得彻夜未眠。
他带她去了酒店一层的粤餐厅。
“闻总。”服务人员认识他,将他引到窗边的一个双人桌前。
闻今择道谢,先替她拉开了椅子。
“哦……”
方颂很少吃高档餐厅,这种餐桌礼仪也没什么机会享受到。
她机械地咧嘴,“谢谢。”
闻今择坐下,示意服务员将菜单交给对面。
“你来点吧。”
方颂摇摇头,“我不会点菜,还是你来。”
她小时候在家庭聚餐里没有权利点菜,上什么吃什么,幸好从不挑食,长大后才发现点菜是个技术活,没点好压力很大。后来总是跟他一起吃饭,她也不乐意把动脑子的力气放在这上面,反正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闻今择挑了几个菜。
“够了够了。”
“先这样吧。”
他把菜单还回去。
服务员问:“请问有什么忌口吗?”
“不要香菜。”
“好的,闻总,您稍等。”
服务员离开了。
面对面坐着等上菜的时间变成了一种折磨。
说来也有意思,小时候的方颂是一个对沉默从不尴尬的人。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过年期间父母吵架,他们一家人去饭店里吃饭时,父母冷着脸互相一句话不说,脸上脖子上都还有指甲印,其他亲戚当然看得出来,见证了整个吵架过程的方颂和闻今择也一清二楚。中国人最讲究面子上和和气气,尤其是在春节时,可惜他们家的亲戚都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加之主人公半点面子都不给。尤其是闵文慧,对于每一个圆场都冷言相对。
只有方颂一人气定神闲地埋头吃得踏踏实实,家里的规矩是小辈不允许转桌的,但那天姥爷将她最喜欢的手抓饭转到她面前,饶是已经脸色铁青,但依旧此地无银地粉饰太平,“方颂多吃点儿,想吃什么自己转,不够再点。”
可是现在,她借口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你刚才说过了。”
“真的谢谢,不然我今天晚上可能住在车上了。”
“轮胎修好了么。”
“还没有,刚才重新约到明早了。”
“好。”
话题结束。
又沉默了。
窗户好像被外面的寒风给冻住了。
幸好,远处的烟花还没结束。
方颂转过头去努力欣赏,第一次如此感谢炮竹的爆炸声。
有一年几个男孩子故意拿着炮神色得意地佯装要对着她放,把她逼到一个角落,又追着跑了半个小区,直到方颂嚎啕大哭的声音吸引了保安才将他们赶跑。
自此以后,她就有了心理阴影。
那年春节闻今择回了他的爷爷家里,寒假结束开学后才听父母说了这件事情。
她回头悄悄瞟了他一眼,心里想,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
第5章 翠鸟之梦
菜很快上来。一顿饭方颂吃得食不知味,冰凉的柠檬水喝了三杯,筷子用力划过盘子,手心捏着用过的厚厚纸团,好像出了汗。抬起头时,他正平静地看着她。
“吃饱了?”
“嗯。”她终于松开手,餐巾团像是被揉皱的纸船,在掌心摇摇晃晃,“你没怎么吃东西。”
“我不太饿。”
闻今择将桌上的餐纸盒往她那边推过去。
她又抽出两张,“走么?”
方颂提议,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好。”
在闻今择在餐厅门口刷房卡记账上时,方颂看见几位服务员将餐厅一面的落地窗打开了。原来这些三米多高的落地窗户是能够像屏风一样折叠起来的。她能想象出来,夏天时分如果将它们完全敞开推到一边去,窗外该是怎样生机勃勃的暖意。
他们将窗户边沿的雪一点点扫开。
正巧烟花也放完了,那群年轻的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走回来。一个女生张开双臂,“哇,好厚的雪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