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品(730)
她想到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里的字眼,懂事。
懂事啊……
艾青禾将电极线卷好收起来,推着机子离开抢救室,出门时往右微微侧了一下脸,看到抱头痛哭的家属,民警手里还拿着一张信纸。
回到办公室,交班已经开始了,同学偷偷问她:“抢救室那个……咋样啦?”
“……没了。”艾青禾的气声顿了顿,才继续道,“留了遗书,说学习压力大,怕辜负父母的期盼。”
同学一怔:“这么可惜……”
谁说不是呢,艾青禾低头抠了两下白大褂的扣子,突然动作一顿。
她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情绪和以前不太一样,遗憾和可惜是有的,但少了那种闷闷的感觉,但不想哭,只是多了无奈。
情绪好像比以前浅了许多?艾青禾有些诧异,注意力就这样被转移了。
那个孩子在他们查完房回来的时候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带走了,她的妈妈哭得已经脱力,整个人都是软的,被她的爸爸强撑着后背推着向前走。
艾青禾要带病人去做检查,病床推出来要往北区的影像科走,路过大厅时,她扭头看了一眼,就匆匆跟着走了。
听到路人感慨:“听说那小孩才上高三,可惜了。”
是啊,可惜。
这念头在她心尖上掠过,停留了蜻蜓点水般极短的一瞬,接着便被眼前的事占据了注意力。
她和家属一起推着病床离开东门诊楼,向北区方向走。
做完检查回来,曾师兄要出车,艾青禾犹豫了一下,想到这是自己在急诊科的最后一个白班,她决定再跟着去一趟。
这次接的是一位大出血的孕妇,孕晚期,还有两周就到预产期了,结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见到艾青禾他们的时候,她的爱人慌得直接哭出来,喊着:“医生,你们救救她,救救她——”
大家既要查看孕妇,又要安抚他,场面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孕妇自己站出来主持大局,大喝一句:“哭哭哭,哭什么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后面一切就顺利了起来,他们在初步的检查后,将孕妇拉回了医院,艾青禾下车时发现等着接人的居然是江云师姐。
江云匆匆和她打了个招呼,就推着病人往手术室跑了。
到傍晚下班,艾青禾回去的路上发信息给师姐,好奇下午接回来的那位孕妇情况怎么样,才从师姐那儿得知对方已经是先兆子宫破裂,再迟一点后不堪设想。
艾青禾看完师姐的回复,想起来上午的事,跟孟彦卿仔细描述了一遍自己当时的情绪,问他:“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开始对死亡这件事建立耐受了?”
“我觉得准确地说,是对自己不认识的人的死亡。”孟彦卿想了想,用了更严谨的说辞,“这是好事,适当的麻木有助于我们冷静思考。”
艾青禾托着腮,扭头看着外面的车河,叹气道:“其实……也不算是麻木吧,是无暇顾及,太忙了,有更多需要自己做的事,来不及为不认识的生命进行哀悼。”
孟彦卿沉默片刻,嗯了声,以示对她的赞同。
作者有话说:
注:
【1】 谭咏麟《朋友》歌词。
【2】 同上。
——
苗苗:什么,居然考完试了
小孟:……你想说什么
苗苗:好多时间啊,不知道干什么好,空虚
小孟:……看书不是非得应付考试的
苗苗:但是那样没有动力啊
小孟:看一页给你一块钱
苗苗:……还有这种好事
小孟:骗你的
第159章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对于孟彦卿来说, 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休息日。
他听到了闹钟的声音,眼睛倏地睁开,片刻后又反应过来, 重新眯起眼,伸手把扰人清梦的铃声关了。
接着侧过身, 胳膊横上艾青禾的腰,搂了一下, 带着一点惯性往下一摸, 摸到她温热的腿部皮肤,她的睡裙在睡觉的过程中又卷了起来。
孟彦卿动作顿了顿,脑子略微清醒了一点,开始想如果早上不起床行不行。
不用早起, 不用上班, 不用学习……当然可以不起床!
于是他愉快地放任自己顺从本能, 在半梦半醒间在艾青禾身上索求想要的东西, 她的气味, 她的身体,还有……
“苗苗, 醒醒。”他在她的耳后呢喃, 像在说梦话。
实习了大半年, 几乎每天都要早起, 艾青禾的生物钟其实已经养出来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听见了,从深睡眠中被拉出来。
但随即闹钟被孟彦卿关掉,她也想起今天只是夜班,立刻便重新投入周公的怀抱。
但孟彦卿不老实,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后背靠着的地方越来越硬,仿佛从软床垫变成木板床,硌得她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