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0)
他难不成是绑架了凌仙的那人?可眼下王石正在追捕嫌犯呢,他不溜之大吉,反而扮成捕快重回现场,是何道理?
“捕快大人,且慢,我有一事相问。”
捕快顿步,并不回头,背对着她,压着嗓子道,“什么事?我还要去追贼人呢,没空跟姑娘闲聊。”
“我正想问大人一句,凌仙的案子查得如何?可有什么线索?”
捕快沉默稍顷,“你是谁?”
方才那队捕快,人人都见过弗筠,他这话一问出口便彻底漏了陷,弗筠脚步悄悄往后挪动,然而,下一刻便见面前闪过一道寒光,速度之快令弗筠来不及反应,便觉一阵刺骨的冰凉悬在脖颈。
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血雨腥风一瞬间又席卷而来,差点儿要将她淹没其中。
弗筠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然待她看清此人相貌时,惊恐立刻变成了愤恨。
两条浓黑蚕眉,眼睛亮如星子,下颌线条冷毅,此人不就是凌仙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位好哥哥陆洲么?
在晓花苑里,除非是指名道姓花钱见姑娘的恩客,否则未梳拢的姑娘,是不能轻易见其他外客的,可弗筠心存着对这位陆洲的好奇,曾在二人相会时偷偷见过他一面,当下便认了出来。
她被刀架着脖子,却也丝毫不怵,反而质问道,“你为何要欺骗凌仙?”
陆洲还举着刀,但已撤开了些许,他盯着弗筠眉梢之间的红痣,略有迟疑,“你是弗筠?”
他虽未见过弗筠本人,但见过晓花苑厅堂里挂的那幅玉面观音画像。
因“赛观音”的名声大扬,鸨母便请画馆里的画师为苑里所有姑娘都作了幅美人图,连带着将弗筠那幅画也收了回来。
一溜美人图,挂在晓花苑人来人往必经之地。陆洲便是借着那些美人图,一眼认出了自己失散已久的妹妹,也从凌仙口中得知她在晓花苑最要好的姐妹就是那个“赛观音”。
弗筠原先只当凌仙失踪之事出自他手,眼下见他浑身杀意收敛了,不禁又泛起了些疑惑,坦诚道,“我是弗筠。”
陆洲忙将刀收了回来,“抱歉。”
“先别抱你的歉了,凌仙现在生死不明,等找到她咱们再算账也不迟。”逃离了生死一线,弗筠的腰板不自觉挺直,说话底气颇足。
陆洲脸上黑里透着红,魁梧健硕的身板竟垮了下来,头垂得极低,“是我错信了他人,才让她身陷险境。”
“错信他人?那你呢?你今日又在忙什么天大的事?竟然将凌仙的性命就这么交付给了旁人?她把你说得天上有地上无,我还当你是个可靠的,你就是这么可靠呢?”
弗筠喋喋不休地骂着,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异味,她顿了顿话音,这才注意到陆洲头戴的平顶巾下露出了一小截白色布条,洇着丝丝血迹,她被自己的发现悚然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今日皇陵的事儿,不会是你的功劳吧?”
听到这话陆洲猝然抬头,瞳孔都在颤抖,“你是怎么猜到的?”
弗筠抬起手指了指他,“你身上有硫磺味。”
陆洲忙抬起自己到处嗅闻,弗筠却是直觉头大,甚至有些荒唐想笑,凌仙想私奔出逃也就罢了,还挑中了这么一位通缉犯,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想起凌仙今日危局都是拜眼前人所赐,说话也不留任何情面,便抄着手,冷冷道,“在你被官兵缉捕到之前,还请你认真想想,凌仙现在可能在何处?”
提起凌仙,陆洲立马振作了起来,他一路追查到此地,已然有了猜测,“我大概能猜到她落入谁的手中。只要我还没落到官兵的手里,或者说我还没死,惜凡对他们来说就还有价值。所以,你得帮我。”
惜凡是凌仙的本名,弗筠有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不免有些恍惚,一时不知今夕何夕。然而在听到陆洲理所当然的请求,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命令时,她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他们是谁?”
“与你无关。”
“那我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帮你?”
“你不想救惜凡吗?”
陆洲是惯会拿捏人三寸的,弗筠烦闷地踹了一脚青草地,却把自己雪白的绣鞋蹭上一层污泥,没好气地说,“怎么帮?”
“帮我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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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半日的工夫,章舜顷已从意气风发的英俊御史,变得灰头土脸、判若两人。
他头上拼命掸也掸不干净的灰尘,是明楼屋顶上残留的火药粉末。
就在他仰着头勘察现场时,一阵狂风卷起屋顶残留的瓦砾,接着一片纷纷扬扬的灰尘洒落了他一身,扑鼻的硫磺味将他笼罩了起来。
好在当时没有火星,否则他可以现场表演一个大变“火”人,为金陵百姓贡献新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