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25)
凌仙捧着脸兀自憧憬,嘴角翘得压不住,却迟迟没听到弗筠的附和搭话,抬眼去瞧,见她低垂着头,眼底似乎有些黯然。
“弗筠,你怎么了?”
她这一开口,其余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弗筠身上。
弗筠抬起头,面上有些垂头丧气,“我只是在想,不知道耽搁这么久,还能不能赶得上钦天监的遴选。”
章舜顷笑了笑,“这你倒不用担心,只怕征召令现在还没完全下达到各州府呢,再者天南地北的考生,多的是比你还远的人,从岭南滇黔过来的,路上就得走两三个月。怎么着也得年末吧。”
“哦。”弗筠便松了一口气。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一顿饭用了颇久时间,其他乘客已有三三两两开始展铺盖准备休憩。
油灯芯又短了一截,光晕缩得更小。
凌仙看了黑乎乎的章舜顷和黄焦焦的弗筠,从角落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木盆,道,“你们俩去外头打盆水,把脸洗干净了吧。这模样,夜里撞见还以为见鬼了呢。”
章舜顷和弗筠对视一眼,目露踟蹰。
因怕暴露身份,章舜顷登岸后未来得及撤走对弗筠的通缉令,而他也得避开朱绍檀人马的暗中搜查。
可回京路途遥远,要是这么一直带着妆容,只怕脸皮都要腐烂了。
陆洲看出二人的犹豫,悄声道,“这船上的人都是身世清白的平民百姓,如今船上名额已满,后面不会再有人上来。”
他们暂时放下心来,一前一后走出舱室。
夜黑如墨,没有星月,只有船头悬着的那盏风灯在风中摇晃。舱外寒风刺骨,吹得人鬓发缭乱,弗筠忍不住缩成一团。
章舜顷弯腰从河里舀了盆水,就地蹲在甲板上梳洗。弗筠蹲到他旁边,刚将手探入水中,就被那刺骨的冰凉激得倒抽一口气,连忙撤回来,浑身打了个寒颤。
章舜顷看了看她,突然扯开一片衣角,在水里蘸湿,覆了她的脸颊,问道,“这样还冰么?”
打湿的衣角有些微凉,但渡着他掌心的温度,显得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弗筠摇了摇头。
章舜顷借着船头风灯的微光,一点点擦去她脸上铅华,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额头、鼻梁、脸颊和下巴。
弗筠忍不住抬头看他,见他神色认真至虔诚,如同对待一尊易碎的珍贵瓷器。
他像是已经忘记了昨夜的不快。
“大人。”弗筠突然开口。
章舜顷手上动作没停,只将目光从她下颌移到眼睛,等她说话。
弗筠稍作犹豫,便问道,“今日凌仙见了我都有些恍惚,你在茶馆外是怎么认出我的?”
章舜顷不由一笑,“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弗筠撇了撇嘴,别开脸,却被他轻轻扳了回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你在包子摊刚坐下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那她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落入了他眼里,弗筠拼命回忆着那时的细节,脸上似乎被他搓得有些烫。
章舜顷看着她微红的脸颊,貌似随意地问,“那你是为什么突然去了茶馆?”
弗筠敛眸道,“我今日醒来,便看见楼下有两个盯梢的人,过了一会儿,人又不见了,担心是茶馆那边出了事,就去看看。”
章舜顷眸中笑意渐显,“所以你是担心我?”
弗筠没有任何停顿地说道,“大人说好要带我去京城的,要是你不小心死了,可没人给我撤通缉令,那我这辈子就要老死囹圄了。”
章舜顷面上笑意又被冷风吹没了,哼了一声,“你倒是算得明白。”
待她脸色终于恢复了白皙,章舜顷便撩起冰凉的水,直接泼在脸上,有些粗鲁地清洗脸上污垢,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怎么也不像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贵公子。
弗筠突然想起初见时,他也是一身狼狈,浑不在意。可他平时又颇为爱洁,束发簪子一天一根,衣衫颜色也是不带重样的。
她忍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问出了口,“大人,你难不成也过过苦日子?”
章舜顷闻言抬起头来,水珠沿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勾起唇角道,“怎么?难道我得哭天抢地,怨天尤人,才对得起这锦衣玉食的身份?”
弗筠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章舜顷就着衣角擦净了脸,“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我还是懂得。”说完,他便起身将污水倒入河中。
二人便回了舱室。
为省灯油,偌大的舱室里只点了两盏颤颤巍巍的油灯,亮着杯水车薪的光。
舱室里约莫十来号人,将近一半已经歇下,鼾声此起彼伏。
弗筠脱去外裳,钻进了凌仙的被窝,两具柔软的身体亲昵地搂抱在一起,心里涌着雀跃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