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45)
弗筠语调轻扬道,“这怎么能行?要是陆大哥日后娶了妻,摊上性子刁钻的嫂嫂,未必能容得下吃白食的小姑子呢,凌仙当然要早早为自己打算才是。”
陆洲不说话了。
凌仙娇嗔地瞪了弗筠一眼,心里却在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她不似弗筠这般有一技之长,在晓花苑时倒是学了些歌舞乐器,可那都是娱人的本事。
如今好不容易逃离风月之地,总不能再去勾栏瓦舍里摆摊献艺吧,保不准隔三差五地就被地痞流氓骚扰欺凌。
世间可供女子立足的正当营生本就不多,她挑挑拣拣一番竟找不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不由气馁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弗筠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发髻上,笑道,“你平时不是最好梳妆打扮么,不如去当个梳头娘?”
凌仙原本是懒懒地半倚在麻袋上,听了弗筠的话,立刻兴奋地坐起身来,连驴车木架都被她带得晃了晃。
她雀跃不已,“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
仿佛迷途之人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她顿时充满干劲儿。
从东昌府到济南府有两三日的路程,这一路上,她都在捯饬弗筠的头发练手,拆了又梳,梳了又拆。
弗筠不是披头散发如女鬼,就是顶着五花八门过于华丽的发髻,惹得过路人频频回首,指指点点。
一路有说有笑,日子转瞬即逝,终抵济南府。
高耸的城门楼在冬日的晴空下显得巍峨,青灰色的城墙绵延开去。进城的主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自有一种粗犷热闹的烟火气。
她们一伙暂住客栈,约定等陆洲和凌仙各自安顿好后,再一路护送弗筠上京。
在陆洲去致远镖局见故友的同时,弗筠和凌仙则出门逛妆造铺子,准备为凌仙谋一份生计。
出门前,凌仙特意为弗筠梳了个江南地区时兴的牡丹头,发髻高耸,鬓发如牡丹层叠的花瓣,连那片尚未留长的额发也被凌仙抹上梳头油强行梳了上去,露出眉心一颗朱砂,宛若牡丹花心,娇艳动人。
弗筠嫌太过招摇,寻了个覆纱的帷帽稍作遮挡,便由凌仙携着去推介自己的手艺。
她身上只穿粗布衣裳,也无华丽首饰点缀,但只需那张脸,便已足够为牡丹头增光添彩,俨然一块活招牌。
每当弗筠取下帷帽,露出全貌,店中的掌柜或梳头娘无不眼睛一亮,啧啧称奇,感慨凌仙手艺过人。逛了十余家铺子,已有近乎一半有意招揽她当妆娘,二人信心倍增,便想货比三家,优中择优。
转眼来至一家门面颇为雅致的妆造铺子,黑漆门面,悬着一块梨木描金的匾额,上书三字:“凝香阁”。
门首悬着珠帘,尚未走入,便有一股清润淡雅的香气漫过来,两侧立着梨花木博古架,摆着各式妆奁,有西域螺子黛、细碎东珠等稀罕物,瓷瓶里装着桃花胭脂、杏仁香粉,皆是每日现调的鲜货。
店内客人不多,但皆是衣着体面的妇人小姐。
二人道明来意后,便有一位面容秀雅、约莫三十许人的掌柜娘子从后堂过来,她目光径直看向弗筠的发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微微点头,“这发髻样式倒是新鲜,手法也颇见功底。”
弗筠指着凌仙道,“我这位妹子会的梳头花样可多着呢,古书上的髻式,她都能琢磨着梳出来,保证跟别家不同。”
掌柜娘子目光在凌仙身上落了落,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凝香阁做的,多是城中官宦人家、富绅内眷的生意,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这月钱么,自然比寻常铺子丰厚数倍,但对妆娘的手艺,要求也颇高。”
凌仙听出她话外音,忙道,“掌柜若是不信我的本事,大可现场考校,我不怕的。”
掌柜娘子微微一笑,“这么着,今日正好刚来了笔大单子,都指挥家有位贵妾要摆生辰宴。阁里的妆娘正在斟酌样式,你若有心,不妨也试一试。若是你梳的头能比得过去,我便聘你做凝香阁的妆娘,如何?”
凌仙听闻此话,便知机会难得,立刻认真道,“不知这位贵妾是何模样,有何喜好,又有何要求呢?”
掌柜娘子见她所问都在点子上,露出些微赞赏之意,招呼了一位店里的伙计,询问几句,便道,“你来得正巧,她的贴身丫鬟还没走呢。随我来吧。”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喜,连忙道谢,便跟着她来至后堂的一处陈设清雅的房间。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家夫人不爱鲜亮的颜色,但也不能千篇一律都用玉簪,太过素净,失了喜气。不要太繁复的花样,简简单单,雅致清爽,又不失贵气,还要飘逸出尘,这才配得上夫人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