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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友良缘(15)

作者:知堇 阅读记录

怎么一别三年,他竟成了这般德行?难道真是秦淮河的暖风熏得游人醉?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所有罪过都推到那个粉头身上,瞧着就不像是个本分的。

无论如何,他不能容许那个粉头让好友沉沦堕落。非要有人当恶人的话,就让他来当好了。

-

就在章舜顷决计要棒打鸳鸯时,徐鸣珂终于解开了勾在他衣衫刺绣上的簪钗,也帮弗筠绕开了缠绕在簪头上的发丝。

弗筠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头皮。

方才为了掩饰陆洲弄出的动静,她不小心将簪子勾上了徐鸣珂身前的刺绣,发丝和针线缠绕在花枝簪头上难分难舍。

加之车厢里光线昏暗,徐鸣珂一时分辨不清缠绕的回路,也生怕动作粗暴扯疼了她,只能极其细致小心地梳理。

不成想,竟酿成如此误会。

经过一番纠缠,弗筠的发髻早已蓬乱得不成样子,索性将头上簪钗都卸了下来,如瀑的长发披落及腰,她徒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以簪别之,满头青丝束于脑后,自有返璞归真之感。

一举一动从容有序,不见任何尴尬之意。

徐鸣珂却对方才的误会耿耿于怀,一想起章舜顷那满脸的鄙夷嫌弃、甚至是憎恶,他就觉得脸皮发紧发热,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他不由自我反省起来,虽然他和弗筠并没有真正逾矩,可若非他一时昏头跟弗筠在车里打闹嬉戏,也不会造成这般下不来的窘境。

他是有些不成体统了。

徐鸣珂正襟危坐起来,道,“我会跟舜顷好好解释清楚的。”

弗筠浑不自意地耸耸肩,“就让他误会着呗,又能如何。”

“那可不成。你我尚未洞房花烛,怎可担起这样的污名。”徐鸣珂一板正经道。

弗筠轻轻一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不是良家女,那些德容言功什么的,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徐鸣珂听了她这番言论,不由愣怔住,将噎在喉咙里的话咀嚼了许久,也没理出自己的思路,语无伦次道,“可我不希望你……你以后不必……我可以护你周全的。”

“我懂你的意思。”

弗筠笑着挑起车帘,天色已近乎墨黑,街道两侧挂起了红灿灿的灯笼,使得阴沉的夜幕沾染上些许暖色,连她那张莹白的脸,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徐鸣珂的脸依旧笼罩在黑暗里,人即使在情急之下也总是利己的,他方才那句磕磕绊绊的话看似句句为弗筠着想,可心里还有句最关键的话被截断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发胀发涩。

他平素有意忽视的出身差异,被弗筠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掀开了罩,乱石杂草,一览无遗。

弗筠自幼长在烟花柳巷,所受教养跟良家女子不同,没什么男女大防的意识。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他看来情之所至的温存对她而言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甚至不必跟情爱挂钩。

心里阴暗的念头一旦有了苗头,便开始肆虐生长,他是凭何得到了她的垂青呢?她的画师?还是魏国公的儿子?

情热上头的人,总容易将一切理解成郎情妾意的理所当然,然而,一旦那重旖旎幻境有了残缺,也容易习惯性地把所有都往坏处去想。患得患失,毫无定性。

“你想什么呢?”弗筠用指尖挑起车帘,借着沿街的灯笼打量徐鸣珂的神色,他陷在失神的沉默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没什么。”

弗筠放下帘子,将那抹聊胜于无的光也拦在了外面,车厢里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可两人都没提掌灯的事情。

一直到马车再度停靠路边。

晓花苑虽是烟花柳巷,单看外观却是清整门第,粉墙黛瓦,朱门兽环,与一般官宦人家的园林无异。

因出了凌仙失踪这样的意外,陈二和弗筠都指靠着徐鸣珂作证,能帮自己减轻些罪行,便留下他一同去见鸨母陈妈妈。

弗筠见车夫无人安排,也请他进去喝茶,车夫自是欢喜不迭地应下。

一行人穿花过柳,来至晓花苑厅堂。

那幅徐鸣珂亲手绘制的画像,挂在当中最显眼的位置。徐鸣珂不由看向弗筠,却见她盯着凌仙的画像发呆,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无声安慰。

“哟,徐公子怎么来了?”

一具臃肿且艳俗的躯体从后厅挪动着进来,满面堆笑,这便是鸨母陈妈妈,她精明的目光毫不费力地落在了徐鸣珂身上,以至于连屋子里少了个人都没察觉到。

徐鸣珂仍不习惯跟陈妈妈这样的人打交道,强忍着自己退后的冲动,开口道,“陈妈妈,我在大报恩寺上香时偶遇弗筠姑娘,因一些事耽搁久了,故而这个时辰才回来,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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