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185)
三人郑重应下,“微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好不容易入宫一趟,哀家也不好容易见见外朝官员,也别急着走,陪哀家一起说说话。”她侧首对身旁宫女吩咐道,“赐座。”
宫女悄无声息地搬来三张紫檀木方凳,三人谢恩后,才小心翼翼挨着边坐下。
齐欣和甄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礼遇,仍有些局促,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低垂,只敢用眼神悄悄交流。
唯有弗筠,坐姿虽恭谨,目光却坦然平和,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
太后目光落到弗筠身上,“张宁儿,你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微臣今年十六。”
太后面露惊讶,细细打量她,“才十六岁?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过人本事,可真是年少有为。”
弗筠谦让道,“太后谬赞了,微臣也是侥幸,撞了大运才入选而已。”
一旁的甄嘉见谈话氛围热络,太后又甚为随和,便也卸下心防,打趣道,“你都榜首了还侥幸,岂不显得我们这些人更是庸庸碌碌无能了。”齐欣也随着抿嘴笑了笑。
弗筠道,“微臣听闻,那些少年高中之人都是这般自谦,这才跟着学上一学。其实,微臣备战的数月里都是点灯夜战,连吃饭和睡觉都舍不得呢,这大运么,应算是天道酬勤,老天爷瞧我辛苦,才赏脸给了几分运气。”
这话一说,甄嘉和齐欣更是摇头轻笑。
太后笑声更显,“好一张伶俐的嘴,可真是正也说了,反也说了,偏叫人驳斥不得。”
太后一一问过诸人的经历过往和如今所属司职,像是寻常人家闲话家常,她们三人各自也答得从容。
齐欣籍贯嘉兴府,祖上数代都是更夫,专司授时报刻,她自幼耳濡目染习得此技。婚后第三年夫君病故,她便毅然脱离婆家,自立女户。如今已过三旬,因这次朝廷征召,才孤身远赴京城谋取前程。
甄嘉刚满二十,至今未曾婚配,是京畿本地人氏。其祖辈皆在钦天监任职,因这官职多有世袭惯例,父死子继。到了她这一代,父亲早逝,兄长官继祖业,按常理本无她的机会。幸而遇上此次破格擢选,凭自身考核过关,才得以进入天文司。
太后闻之频频感慨,女子立世不易,一路过关斩将,谋得一份立足的差事,不知相较男子要多花费几倍心血功夫,请她们参与编修女教书,便是看重这份设身处地的同感,更觉自己挑对了人。
唯有在听说弗筠籍贯后,太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弗筠神色如常,似是不以自身经历凄苦,将那段家亲皆丧的过往一笔带过,也不提在秦淮河的经历,只说如今能在钦天监任职时日已是万幸,言辞间颇有些知足安然之意。
身旁的齐欣和甄嘉,自是亲眼旁观过初任那日贺平等人对她的诘问,知晓她那段不甚光彩的过去,但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深知此事敏感,便也没有多嘴多舌,权当不知。
太后神色有些复杂,静默片刻,才轻轻叹道,“苦尽甘来,往后……便都是好日子。”
又闲话片刻,太后露出些许倦色,便让宫女好生送客。
走出仁寿宫门,便是一条长长的宫道,两侧皆是朱红高墙,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一道狭窄的蔚蓝,无形中带来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宫闱重地,不敢多言,三人沉默地跟随宫女前行。
忽然,前方迎面走来一行人,定睛一看,是许多宦官宫女簇拥着一架明黄帷幔的步辇。
尚未来得及看清布辇上坐何人,触目那抹灼眼的明黄颜色,三人已是目光一凛,不敢抬头,慌忙跟随宫女利落地退至宫墙根下,垂首躬身。
这一行人虽众,行进间却几乎鸦雀无声,只听得见衣料摩擦的悉索声,极其轻缓的脚步声,以及步辇轻微起落时细微“吱呀”声。
独属天子的威严,敦肃,庄穆。
声音渐渐趋近,又渐渐远去,自始至终有自己的节奏。
待布辇远去后,弗筠才悄然抬起眼帘,极快地朝后方远眺了一眼。
依稀可见布辇上人肩背宽厚挺直,体魄劲健,除此之外,再也瞧不出别的。
她迅速收起目光,悄悄跟上了余人的步伐。
走出宫门后,齐欣和甄嘉都长舒一口气。虽说太后为人慈爱,平易近人,可在深宫走上一遭,那无处不在的规矩与无形的威压,仍令人感到胸闷气短。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将好奇的目光落在了默不作声的弗筠身上。
漏刻司和天文司在同一个院子里,齐欣和甄嘉已打过数次照面,作为此届新人中唯三的女官之二,二人关系甚至算得上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