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38)
指挥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挥手,发号施令道,“竟有如此胆大嚣徒!敢刺杀朝廷命官!进去搜!”
一小队人马绕至民居后门,堵住所有可能的出口。
都指挥则亲自带领大队人马,来到正门前,重重叩响门环。
不多时,便有一位中年男子从内打开门,只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地看向这帮不速之客。
“兵马司缉捕贼人,配合调查!”
那中年男子倒未出声,只是面色突然染上焦急,甚至开始比手画脚地阻拦,指挥使不做理会,一把将其推开,余下弓兵即刻一哄而上,进内搜检。
落在队伍后头的章舜顷却在经过那中年男子时稍稍停了停,微眯着眼打量他,直将他看得目光躲闪。
“你是这里的管事?”他开口问道。
那管家只低着头,仍是不语。
章舜顷眸子微凝,突然出手劈掌,冲他胸口而去,男子意外遭遇一击,嗓子忍不住叫出一声。
然而,那声音喑哑不堪,破碎得不成词句,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破锣。
“你是哑巴?”
男子愣了愣,迟缓点头。
章舜顷面色愈发冷了,他攥了攥拳,立刻大踏步走进别院,脚步直冲正院而去。
正院五间房,此刻房门大开,内里灯火通明。
不时有兵马司弓兵人影于房中来回穿梭,于墙面投射出匆忙迅疾的身影。
临到门口时,章舜顷脚步却迟了下来,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竟跨不过那道低矮的门槛。
早来一步搜人的兵马司弓兵,见他站立门外,立刻迎上来,冲他暗中一伸手指,指向的是卧房方位。
章舜顷深吸一口气,将步子跨了进去。
然而,当他触目房内布置的那刻,一通冰水兜头而下,原本吊在嗓子口那颗温热滚烫的心便僵直地坠了下去。
这间屋子的家具布陈,橱柜描金绘彩,让人眼花缭乱,说好听的是富丽堂皇,说不好听的简直俗气至极。
他母亲素来爱内敛雅致、贵而不显之风,平时对用物最是挑剔,当不至于能安然居于此处。
空气中馥郁着浓厚的暖香,闻了让人头晕目眩,那味道他曾于章守约身上闻到过,可她的母亲素来不喜焚香。
顺着兵马司弓兵所指方向看去,触目是一座紫檀木丝绢屏风,其上用金线绣着花开富贵的花样,牡丹绽放,蝴蝶翩跹,一抹窈窕婀娜的身影映在那屏风上头,可那身影也不是母亲的。
章舜顷敛去眼底的黯淡,不过片刻,便彻底恢复了冷面,重重地踏着步子上前。
他倒是要看看,能让父亲雇了一帮哑巴奴仆金屋藏娇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章舜顷迈着步子,气势汹汹地绕过屏风。
屏风后头,站在一位身着绯色华服的妇人和一位颇有些年纪的婆子,妇人约莫有三十来岁年纪,一张圆润鹅蛋脸,面庞白净,雍容微丰,头上簪满了各色珠宝簪钗,倒很像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
见有外男闯入,她立刻慌忙后退了几步,侧过身去,只露出半张侧脸。
章舜顷冷冷地看向她,目光着意在她耳侧、颈下逗留了许久,可并未见到一丝半点熟悉的易容痕迹。
“你是什么人?”他冷声审问。
那妇人仍是侧身站着,一开口声音细软,娇滴滴的,“内宅妇人罢了。不知大人领兵闯宅,所为何事?”
“有贼人刺杀本官后藏身此宅,你可见过可疑者?”
妇人看了眼婆子,两人都是摇头,“未曾见过。”
“你姓甚名谁?籍贯所在?父家夫家又是什么人?”
妇人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委屈道,“那贼人不过是误入此地,妾身今夜一直在房中未出门,也未见过此人身影,大人何故如何盘问?”
章舜顷此行本就是为扣黑锅而来,便愈发疾言厉色道,“本官查案,还容你置喙?”
可惜,他提声时用劲儿过大,不妨扯动了肩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妇人被声响吸引去,目光落在他肩上,那里洇出大滩血迹的,她迅速撤回眼睛,低声道,“妾身父母早逝,夫君已故,如今只身寡居,出身平平,贱名免污尊耳。”
她说话时有自轻自贱之意,可细瞧其神色却丝毫没有卑贱之色,方才说了这一通话,听下来有用的也没几个字。
章舜顷冷笑讥讽道,“原来你也知道你的身份见不得人。”
那妇人陡然变了脸色,下意识瞥向他的那一眼,不掩慌乱之色,如同做贼的被人抓了现行一般。
章舜顷继续步步相逼,“难道你就打算这样偷偷摸摸一辈子不成?连大门也不敢出?”他顿了顿,又道,“不知章阁老究竟是许诺你什么了?竟就这般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