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68)
“不过什么?”
“不过留下了许多疤,院使说过什么灵丹妙药都不济事,可吓人了呢。”弗筠煞有介事道。
章舜顷浑不自意,“是么。有多吓人?让我瞧瞧。”
他说着,便翻身坐起,伸手往床头摸寻火折子,一点橘黄的烛光顷刻间盈满了东边的卧房,他借着床头灯光,便伸手要撩开她的寝衣。弗筠忙握住他的手,往房梁看了一眼,“问兰还在这里呢。”
“她早就走了。”
“难怪你能大摇大摆进来。”弗筠后知后觉悟过来,“你俩又是何时通的气?她现在怎么成了你的侍卫?就听你调拨呢?”
章舜顷笑了笑,“那还不是我有威望,得人心。”
弗筠嘁了一声,将头偏到一边去。章舜顷伸出手指捏住了她寝衣的系带,弗筠却又攥住了他的手,借着烛光深深看到他眼底。章舜顷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弗筠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松开了手,由着他轻轻地褪去她轻薄的衣衫。
他手心端着的那盏油灯,将床幔里面照得暖暖的,也一寸一寸地照亮了弗筠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最骇人处莫过于她那条伤势最重的小腿和手臂,被五花八门的伤疤占据,有烙印一般深深凹陷进去的齿痕,有交错的缝合印记,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还有一片诡异的塌陷处,像是被生生刨去了一块肉。
章舜顷能看出哪里是被豹齿深深嵌入的地方,哪些是被撕扯的地方,哪些是被咬碎的地方。
烛台的灯光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章舜顷捏住了自己掌灯的手腕,可那灯芯仍是颤颤巍巍的。
一道极轻的笑声响起来,章舜顷方才回过神来,迟缓地抬眼看向弗筠,她面上一点儿异色都没有,还拘着笑,“我听西苑的宫人,你见到我受伤时径直晕了过去,我还当她们是开玩笑,没想到你胆子果真这么小。”
章舜顷也想挤出个笑来,缓和下气氛,可他脸上的肌肉僵僵的,笑起来竟比哭起来还难看。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弗筠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敛了笑,低下了头,自顾自地将他方才卷起的裤管一圈圈放了下去。
她刚曲了曲膝,章舜顷的手掌却突然伸了过来,捉住了她的脚踝,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那温度让她微微一颤,便停下了动作。接着,就见他突然俯下身来,低下头,将嘴唇贴上了那片狰狞的伤疤。
其实那片肌肤的知觉已不似先前灵敏,被撕裂过的皮肉终究无法恢复如初。可弗筠仍觉他的唇驻足之处,似有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流淌过来。那片沉睡的死肉仿佛又被唤醒了,生出无数细小的触角,交缠在一起,无声地飞舞。
弗筠双颊染绯,颤着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章舜顷缓缓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微红地看向她,“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这又关你什么事?”弗筠一开口,语调竟透着哽咽,因不想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只得一把将他推开,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章舜顷将烛台吹熄了,也紧随其后钻入被窝,两人枕着一个枕头,紧紧贴靠在一起,章舜顷从身后寻着她的手,穿过她的指缝,与她紧紧地十指相扣着。
过了一会儿,弗筠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不回去了么?”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章舜顷埋在她颈窝,细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香味道,弗筠却被他扑在颈侧的微热气息惹得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喃喃道,“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明早是你新官上任首日,不宜劳累。”章舜顷低声道。
弗筠手指暗暗用力,狠狠箍了他手指一通,“你整日在想些什么!”
章舜顷在她耳畔低沉地笑了几声。反正已经没了睡意,弗筠便索性转过身来,与他面对着面,问起他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他离奇受伤的缘故。
章舜顷如实跟弗筠告知了他们探访陵园和别院一事,当然略去了跟朱绍桢见面的事情,而将一切都归功于问兰的发现和指引。
大长公主之死是悬在弗筠心口的事情,她一直笃信大长公主之死是章守约下的毒手,听到章舜顷说尸首另有其人倒是有些惊愕难言。她想了一会儿,十分笃定道,“我有预感,大长公主殿下可能就在那处别院里。”
“为何?”
“上元节时,我跟问兰曾经远远看见,章阁老从别院中出来后面色不甚愉快,像是跟什么人吵了一架,面上还挂了彩,可是照你所说,那位容嫔似乎很害怕章阁老,怎会做出打他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