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8)
“章大人不知,举凡天象预测,都是私下商讨好,有了定论才记上去。因而只此一本,并无草案。”
“有哪些人参与商讨?监正不如一并请过来,好问问是不是真的所有人都对昨日天象都无异议。”章舜顷顿了顿,意有所指道,“说不准有人预测得极准,反而被多数者强压过去,让明珠蒙了尘呢。”
王利夫眼神飘忽不定,落在了默然而立的宋之平身上许久,几番审度拿定主意道,“祭祀之事是由宋之平推算了日子,下官拍板钉钉的,至于钦天监其余人也一并看过,并无异议。”
章舜顷将王利夫的一切神态尽收眼底,饶是知道对方必然有所准备,也被他这副要拉所有人下水的架势震撼到了。
好在他还留有后手,便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角,问道,“监正既然昨日夜观了天象,能否告知我明日天气如何啊?我出门好有个准备。”
方才那些真枪实剑的交锋,王利夫尚有应对的余力,章舜顷这突然的一问,却让他额头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抿着嘴沉默了半晌才十分不确定地开口,“应当还是个阴雨天。”
章舜顷闻言放声笑了出来,“是么?宋大人刚才却十分笃定地对我说,会放晴,如此那便静候老天爷的意愿,看看是谁说的准了。”
听了他这话,王利夫脸颊不受控地抽搐,露出了一个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表情。
章舜顷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负隅抵抗,无意再跟他继续作口舌之辩,想要盖棺定罪光有疑心是不行的,必须得找出对方有不臣之心的铁证。
想到此处,章舜顷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宋之平。
宋之平自王利夫进来后便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此时才跟章舜顷对视了一眼,想起对方跟自己说的话:“祭祀大典上出了乱子,钦天监是不可能不被治罪的,但如何量罪,量谁的罪,总有可以商榷的余地。宋大人倘若知晓更多内情,或是夜观天象有了新发现,可随时来找我。”
正想着,章舜顷已振袍离开,望着他高挑挺拔的背影,宋之平眼底有些晦暗不明。
-
章舜顷抬头,天际仍是一团乌云。
罪犯逍遥法外,一切尚停留在猜想阶段,纵有嫌疑却无法核实。
然而,诸如皇陵祭祀天降大罚、暗指太祖对今上不满、天怨人怒之类的言论,却长了脚似地在金陵城的茶肆酒楼流窜开来,街头巷尾,凡三两成群、人群聚集之处,口中议论的十有八九都有此事。
毁陵的目的,显然是达成了。
若只是发泄己愤使人心惶惶,自然不足为惧,毕竟流言来得快去得也快,天灾也并非年年有,只消明年风调雨顺,便又是政通人和,一派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怕就怕,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章舜顷一路分辨着百姓嘴里各种隐晦言辞所指涉的对象,感受着这座表面安逸的陪都下涌动着的不满情绪。
有些是对今上的,指责他刚登基的前两年,不该穷兵黩武,几场战事虽然扬了国威,但也虚耗了国库民力;
有些是对首辅章守约,也就是他父亲的,说他只手遮天,蒙上欺下,有权术之欲,无治世之心。
这样的话,在京城是无人敢说的,也无人敢议论的。
章舜顷貌似事不关己地听着,心中虽然颇为动荡,却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想法。凡事一体两面,不能因为平日里见的是前一面,就否认后一面的存在。
这么想着,人已来到魏国公府的朱门前。除了为人臣,他也得尽尽为人友的义务。
当然,若是让徐鸣珂知晓了他的来意,只怕他们之间的情谊会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忠言逆耳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
章舜顷自认为他要当的是诤友,而非损友,因此,他腰杆笔直地跨进了徐鸣珂的书房。
反倒是徐鸣珂介怀着昨日的误会,见到他时面色仍有些不自在。他急不可待地上来解释,“你昨日走得太急,没听到我的话,弗筠的簪子不小心勾到了我的衣裳,所以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章舜顷脸上划过一丝微妙的尴尬,为他的淫者见淫略略感受一丝羞惭。
不过现下他有更着急确认的事情,便草草揭过了这一章,干咳了一声道,“我知道了,昨日也是我太冲动。”
徐鸣珂脸色稍缓,又听他正声道,“带我去瞧瞧你昨日乘坐的那辆马车。”
“?”
车夫正拿着鸡毛掸子准备清理马车,一抬头便见徐鸣珂带着章舜顷脚步极快地朝他而来,心下一乱,还当他是怀恨在心,要找自己不快。
未及他上前,便从车厢里滚出来,垂手耷拉脑袋站在一旁,认罪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昨日多有得罪,大人饶了小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