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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友良缘(286)

作者:知堇 阅读记录

父亲徐沅郴远在金陵,闻讯后给他写了封长长的家书, 信中难得给予他许多肯定, 当然,更多篇幅还是那些换汤不换药的劝诫,让他戒骄戒躁,谨言慎行, 满纸都是他父亲沾满血汗经验教训的为官之谈。徐鸣珂草草看了眼便封存起来, 塞进了书架的角落里, 再没打开过。

徐鸣珂心里的欢喜也有, 不过只有一瞬而已, 真要说,做官对他的吸引力, 还不及做一幅能传世的画作来得更大。

可在那夜听了章舜顷的坦白后, 他心中的那潭静水便再难维持从前的平静了, 一方面更加厌恶痛恨官场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承认似乎只有不择手段才能活到最后, 才能有自保和保护他人之力。

这种矛盾像是一把锯子,在他的心底来来回回地拉扯。

他不愿同流合污,又不愿袖手旁观,更不知该如何自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 还不如把眼下头悬梁锥刺股好不容易赚来的一切撒手丢开,去过他追寻的那种惬意生活。一叶扁舟,一支画笔,浪迹江湖,远离这是非之地。

同年进士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安排,有的进了翰林院,有的分到了六部,有的外放做了知县,他的着落却还是悬而未决。吏部的文书迟迟没有下来,旁人替他着急,他自己倒不怎么放在心上,反倒安心享受着当下这份难得的宁静,每日读书作画,偶尔去章舜顷那里坐坐。

可老天偏是不能让他如愿的,这日,他闲居家中,竟收到了宫里太监传来的口谕,称陛下要邀他去西苑赴宴,他疑心自己听错了,还反复跟前来传口谕的太监确认了好几遍。

说起来,他和章舜顷自幼亲密,章舜顷跟朱绍检关系也不差,三人幼时一同在宫中受教,亦常常同行玩乐。

可论起朱绍检这个人,徐鸣珂总觉他们二人之间隔膜颇深,他相信朱绍检定然也是这样觉得的,毕竟两人的性情实在太过不同了,堪称两个极端。

他好文,朱绍检崇武;他喜静,朱绍检喜动;他循规蹈矩,朱绍检无法无天;他温和如水,朱绍检好勇斗武……若是论起不同来,徐鸣珂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而章舜顷更像是集合了二人一切特点又恰好处于中间地带的人,他巧妙地调和维系着三人的关系,若是没了他,一切都会失衡。

徐鸣珂心中踌躇不定,等到夜色渐浓,估摸着章舜顷已经下值回府,便穿过那道角门,来寻他拿主意。

一进院子,便瞧见东厢房亮着,章舜顷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在提笔瞄描画画。徐鸣珂便跟往常一样轻声推门而入,孰料章舜顷竟似惊弓之鸟一般,下意识手忙脚乱地将摊在书案上的一幅绢帛就要卷起来。

徐鸣珂就站在门边,也不过去,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来我来得不巧了。”

章舜顷自觉失态,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窘然,略带歉意道,“我不知道是你,你把门带上,过来便是。”

徐鸣珂有了台阶便下,依他所言,反手轻轻带上了门,走到书案前头,见那副宽大的绢帛上绘着一幅极其详尽的京城地图,街巷纵横,道路房舍事无巨细,连那些不起眼的小胡同和死巷子都一一标注了出来,可蹊跷的是,原本干干净净的地图上眼下用许多杂乱无章的线条勾连着,在地图上织成了一张诡异而庞大的网。

“这是什么?”徐鸣珂微微蹙起了眉。

眼下二人之间已无秘密,章舜顷便将京城地下之事简要告诉了徐鸣珂,又道,“你好好记一记,这可是逃命的通道。”

徐鸣珂余撼不止,良久感慨道,“也不知是什么人,竟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如此大的工程。”

章舜顷沉吟道,“应是既通晓天文,又精擅机关之人吧。”

“那也得有号令全城百姓的本事吧?否则这些密道是如何连在一起的?”

听他这话,章舜顷不禁想起了红莲教,红莲教在民间声势浩大,信徒遍布天下,其教众多为底层百姓和工匠手艺人,前朝人的功业,是否也跟他们相关呢?

章舜顷兀自想着,目光定定地落在地图上的某处,思维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徐鸣珂的目光却在地图上四处逡巡着,忽然发现地图上有几处屋舍被用朱砂涂了红,其中有一处便是他们眼下所处的地方——章府,便问道,“这标红的又是什么?”

“是章家的产业。”章舜顷简单答道。

“哦。”徐鸣珂未作他想,他悬着心头那桩忧事,无心再深究这些密道的事,便转了话头,将朱绍检邀他赴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章舜顷说了一遍。

章舜顷听罢,神色微微一凝,“这倒是巧了,不会是明晚的宫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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