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337)
“你见了朕,为何不下跪?”朱绍检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低沉而阴冷。
章守约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看着看着,唇角渐渐勾了起来,那笑容在朱绍检看来,分明就是嘲讽之意。
朱绍检的面颊又开始抽搐了,“你笑什么?”
章守约的笑意未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么?”
“谁在自欺欺人?谁在自欺欺人!”朱绍检猛地提高了声量,“朕是先帝第三子,乃天潢贵胄,身上流的是朱家的血!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见了朕,为何不跪?”
章守约平静地望着他,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漠然,“先帝育有七子,除去已故的太子和夭折了的七皇子,剩下的五位皇子身上都流着朱家的血,都比你高贵,可他们并未坐上这个皇位,当年德才兼备如太子,也没能坐得上,你又是凭什么坐在这里?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朱绍检蹭地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章守约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上,“放肆!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杀了我?杀了我,你就是弑父;杀了我,你的皇位也坐不了几天了。”
朱绍检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是朕的臣。朕的奴!”
章守约依旧面容冷静到可怖,他环顾四周,忽然将目光落在了旁边一张桌子上的几盏茶碗,便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将手指举到唇边,用力咬破了指腹。
鲜血立时涌了出来,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入茶碗的清水中,洇开一缕缕淡红色的丝絮。
他端着那碗淡红色的血水走回朱绍检面前,将茶碗递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意思不言自明。
朱绍检死死地盯着那碗水,眼眸微微颤动着,却迟迟未动。
“连直面真相的本事都没有么?”
朱绍检猛地抬手,一把打翻了那只茶碗,碎瓷片和淡红的血水溅了一地。
章守约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嗤笑了一声,然后他缓缓蹲了下去,从地上的水洼中捡起一片碎瓷,站起身来。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一把攥住了朱绍检的手腕。朱绍检想要挣开,却被他钳得死死的,那枯瘦的手指像铁箍一样勒进他的皮肉里。
章守约翻转瓷片,在他掌心狠狠划了一道,鲜血立时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那滩水洼中。
朱绍检怒不可遏,便见章守约又从自己指腹上挤出几滴血,与他的血一同落入水中。
两缕鲜红在水中各自洇开,那本被水冲散成丝状的血,忽然在水中奇异地游动起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缓缓靠近,终于汇聚到一起,凝成一粒浑圆艳丽的血珠。
朱绍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狼狈地跌坐在那片狼藉之中,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如同一条被遗弃在泥水中的丧家之犬。
章守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不认我是你的父亲,我也宁愿自己从没有过你这个儿子,可这些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要怪就怪赵吟秋吧,是她一时起了歹意非要设计我,拉我下水,是她毁了你!”
章守约的声音如同恶魔一般在朱绍检耳畔盘桓不去,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章守约却蹲了下来,强行掰开了他的手。
“要是没有我,你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你怎么可能赢过太子?你有什么本事赢过太子?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我给你的。”
朱绍检一把甩开他的手,嘶吼道,“不是!这一切,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挣了什么?”章守约冷笑道,“当初为了扳倒太子,桩桩件件都是我帮你做的,那场仗也是沈昌望给你打的,你做了什么?就连前几日天坛那一场乱,也是我安排的人马平定下来的,你做了什么?你现在发号施令都没人愿意听了,你知不知道?没有我,你就是个傀儡,一个废物罢了。”
“你闭嘴!”
“我闭嘴容易,可你能让天下人都闭嘴么?”章守约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三日躲在这紫宸殿里,还不知道吧,皇位不正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天下,不只是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齐王反了,也不过是个先头兵罢了。接下来,各地藩王会不会一个个打着‘靖国难’的旗号起兵,你猜呢?”
朱绍检面上的怒意渐渐淡了,最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他的皇位要不保了?
他不自觉将求助的眼光递向了章守约。
章守约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声音也缓了下来,“杀鸡才能儆猴。这场仗,不但要打,还必须大获全胜。要让那些藩王看看,让满朝文武看看,也让天下百姓看看,你是不可战胜的。只有仗打赢了,那些流言才能彻底被压下去。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