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96)
说着她便帮芸娘解开绳索,芸娘却四肢软塌塌得像面条,站也站不起来,撑墙也无力气。
弗筠恍然,“你是服了软筋散?”
“他们图省事,给我们服了很重的剂量,药劲儿只怕要到明日才能缓过来。”
弗筠气得剁了下脚,“我去给你们找解药。”她刚走出两步,又问道,“你们那些迷药,够管多久?”
“大概三两个时辰是够的。”
弗筠略略点头,便爬上船身,往那些中了迷药的侍卫身上搜寻解药,可挨个摸了一遍却毫无所获。
她定神想了一会儿,十分果断地走上扶梯,回到二楼舱室。
榻上的人睡得深沉,弗筠贴着他的耳边轻声呼喊几声“大人”后,对方仍是毫无反应,她便放心去搜他的房间,终于从一处箱笼里搜到了许多瓶瓶罐罐。
弗筠不通药理,只好尽数兜在怀里,重新下到芸娘所在的底舱,所幸在她的帮助下,成功嗅出解药的味道。
服下解药后,还得再等半刻钟,人才能完全恢复体力,趁此间隙,弗筠带上解药准备解救其他人。
她来到罗放所在的舱口,摸出那圈从侍卫身上搜来的钥匙,正准备挨个儿试的时候,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弗筠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便见章舜顷悄无声息地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身上只着就寝的中衣,白衣在月色下像是镀了层银光,连边缘都泛着光晕。
那张脸也似凄清月光一般没有温度,惨白得几乎与衣物颜色融为一体,那双眼睛却尖锐如银勾,直直钉入她的肌骨。
弗筠心口剧烈一跳,浑身力气像被骤然抽空,踉跄失力跌坐在地。
章舜顷似乎被她狼狈滑稽的动作逗乐,低低地笑起来,然而那笑也没有半点儿起伏,听着让人毛骨悚然,耳朵都刺得生疼。
“原来我一开始就猜对了,你就是红莲教的人。妄我对你百般包庇、忍让、纵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弗筠借着撑地起身的动作,跟闻声探头的芸娘交换了眼神,冲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慢慢站直身子,语气渐渐激烈,“大人为何如此执着于我是不是红莲教的人呢。不管我是不是,我都是有恻隐之心的人,不似大人这般永远高高在上,动动嘴皮子就随意评判他人的选择,随意定夺别人的生死。”
章舜顷缓缓向她走来,体内残留的迷药使他步伐不似平常稳健,迟缓得如同耄耋老人,然而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平添了一丝慑人的压迫感。
他似乎是在品味着弗筠方才说的每个字,嘴唇无声蠕动,最后嘲讽地笑起来,“你说我没有恻隐之心,可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对你动了恻隐之心,我就该将你囚禁在囹圄中永远不见天日。”
弗筠定定地直视着他,突然轻笑,“大人那是恻隐之心,还是淫丨欲之心?”
章舜顷脸色瞬变,猝然掐住她的脖颈。
弗筠面上毫无惧色,反而貌似感慨,“大人还是这么容易恼羞成怒。”
话音未落,她已被重重按在舱壁上,章舜顷将她困在暗影里,咬牙切齿道,“你不是也享受得很吗?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弗筠弯起唇角,“大人难道忘记我的出身了么?我从良也没多久,老本行还能生疏吗?”
怒意让章舜顷的眼眶透着红,虚拢在她颈间的手微微颤抖。
竟是比窒息感还要让人难以形容的感受。
弗筠兀自笑着,不知为何,心里一点儿快意都没有,反而有种莫名的酸麻。
在她困惑于自己的异样时,章舜顷倒是渐渐平静下来。他松开她的脖颈,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脸颊上来回摩挲,姿态暧昧至极,但那双阴冷的眸子让弗筠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语气平淡道,“你的滋味确实不错,不愧是名动秦淮河的‘赛观音’,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有我这一个主顾岂不是可惜了。”
弗筠心里一沉,“你想干什么?”
章舜顷浅浅笑道,“你的赎身文书还在我手里,我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我可以举荐你去钦天监,可以让你成为阶下囚,也可以让你继续做回妓女。你不是说我随意定夺别人的生死么,还真让你说对了。”
弗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胸膛却在剧烈地起伏。
急促的呼吸跟呼啸的夜风交错,分不清怒号的究竟是风,还是无声的人。
许久,她嗓子里才挤出一句话,“那样也不错,好过整日守着一个人,没滋没味的。”
章舜顷表情瞬间沉下来,捏着她的下颌便狠狠欺了上去,不似亲吻,更像吞噬,简直要把她囫囵咽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