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98)
弗筠万分感激地点头应下。
船只驶出几里地开外,终于停靠岸边,将船只系好,一行人便各回各家。
弗筠自是跟着芸娘回家,同行的还有背着罗放的冬哥儿。她一路攀谈得知,冬哥儿是罗放的亲弟弟,名唤罗冬,芸娘则是罗放的妻子。
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只有正屋三间房,东西两间都是卧房,中间堂屋还搭了一口灶台,连通着东屋的火炕。
这在江南地区并不多见。
弗筠按捺下心头好奇,自己去西屋换上芸娘的粗布衣裳,上衣下裤,外系一条及膝短裙,布料粗糙甚至有些扎人,行动起来却利落不误事。
她还学着芸娘用头巾将发髻包起,饶有兴致地打量这身装扮。
“让路。”
弗筠抬头瞧见罗冬那张臭脸,正一脸不悦地看着她。她挡在不算宽敞的门前,没了他过路的余地,只好闪身让开。
罗冬绕过她进屋,将门关得砰砰作响,弗筠冲着那扇门瘪了瘪嘴,便去东屋帮芸娘收拾行囊。
“芸娘,你可是北方人?” 她忽然开口道。
芸娘从衣裳堆里抬起脸,愣了一愣,顺着弗筠所指望向火炕,顿时了然,笑道,“姑娘倒是伶俐,见微知著。不过我有些好奇,你怎么一猜就猜到我头上了?”
弗筠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什么见微知著的,我也是从北方来的,所以认识这火炕。罗家两位兄弟说话听着有些南音,芸娘你却是一口纯正官话,自然就猜到你头上了。”
“乡音这东西,真是时隔多年也变不了。”芸娘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然,却准确无误地落入弗筠眼中,她接着问道,“芸娘,你老家是哪里的?”
“北直隶的。”芸娘说完这话便没了下音。
北直隶下辖之地,那可多了去了,她这样说,就是不便交浅言深的意思,弗筠深谙察言观色之道,便也自觉揭过这茬不提。
芸娘做事麻利,毫不拖泥带水,不多时就收拾好两个包袱,其他人也陆续携行囊返回芸娘家中聚首,一行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乘船上路。
为便赶路,他们换了两艘有篷舱的渔船,如此吃住都可在船上解决。
已至五更天,众人都一夜未歇,身后尚无追兵,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松懈,困意随之袭上来,便横七竖八地躺在舱里歇觉,只每隔一个时辰换人控橹划船。
弗筠和另外受重伤的三人免去此差,在摇晃的船里睡得格外香甜,等她一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船上另外五人都已转醒,连负伤的罗放也苏醒过来,就着芸娘的手嚼干粮。
弗筠忙一骨碌爬起,动作太急,脖颈突然一闪,不由抽痛叫了一声,舱内目光刷刷向她涌来。
芸娘笑道,“可是落枕了?等会儿我帮你正过来就好了。”
弗筠揉着僵硬的脖子,听到这话,想起她昨日分辨药物时的熟稔,不由问道,“芸娘还通医术?”
“略知一二罢了。”芸娘浅笑道。
船尾摇橹的崔猛.插话:“那哪能是一二啊,我们这些年刀尖舔血还能好端端活到现在,可全仰仗着芸娘妙手回春的医术呢,只要还剩一口气,经了芸娘的手,隔日就能活蹦乱跳。”
他这一番话惹得众人低笑,芸娘白他一眼,“越说越邪乎了。”
弗筠脸上亦挂着笑,目光却静静落在芸娘身上,欣赏中带着一丝幽不可察的探究之意。
见到她这般不寻常的神色,罗放不由微微眯起眼,他昨夜再度被关进舱室后,就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这还是两人头一次正式打照面。
虽已听芸娘简略说过昨夜种种,可他心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打消,“姑娘也是红莲教的人?”
弗筠坦然地迎接着他的注视,“是。”
“姑娘身上可有信物?”罗放问道。
弗筠微微一笑,自颈间取出一条红绳项链,坠子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雕成莲花形状,仔细一看,莲花心处还嵌着一颗针眼大的金粒,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上回见面时宋之平交给她的信物。
罗放瞳孔一缩,惊讶道,“你是红莲教正宗涅槃堂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看弗筠的眼神瞬间多了些敬畏之意,弗筠满意地欣赏着众人的反应,笑着将项坠收了回去,“如此可信了?”
罗放震撼仍未消散,忙道,“失敬失敬。昨夜若非姑娘相救,我等只怕早已殒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弗筠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同教即为同袍,哪有路见不平坐视不理的呢,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若说他们先前对弗筠还多多少少有些微词,此刻就只剩肝脑涂地以身相报的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