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的路上，她设想了无数种哄他、弥补他的办法，可她独独没想到, 等待她的会是这样的情形。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出的学校。

在校门口不停有三轮车和黑面包车上来问她走不走、要去哪儿。

她要去哪儿，还能去哪儿,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等冷静下来后她又想, 没关系，退学要离校，但他总不至于不回家，不管今天能不能等得到他，只要他还回去，多久她都可以等。

银鱼巷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 这让她心安了不少。

直到站在那间她曾踏入过无数回，此时却杂草丛生、略显破败的小院前时，栗青林瞬间慌了神。

那是一种，溺在深水里，双臂无助地扑腾试图抓住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抓不住的惊慌和无措。

“老早就搬走啦，得有半个月了吧！你说说也真是，这么多年的老街坊了，走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一早起来只看见门口放了些家具、电器这些，都是能用的好东西，估计是特意留给我们的……”

栗青林又去了大树烧烤，烧烤店附近在修路，铁皮围栏拉了一圈又一圈，店门口贴了一张A4纸，半耷拉着，上面写着：旺铺转租，还有一串手机号码。

栗青林按了好几次，才终于将电话拨了出去。

可直到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明明这个城市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她恍惚间又觉得这里突然变得好陌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找不到他的这五年，栗青林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

可她不知道。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银鱼巷的生活是不是发生在平行时空。

那个栗青林不是现在的栗青林，而余樾，根本就不存在。

她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平实的梦，梦里遇见的人、发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不够华丽，蒙了一层灰扑扑雾尘的样子，和以往的她的生活格格不入。

可她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哪一个她，才是真实的她，哪一个她又是梦里的她。

又下雨了。

猫妈妈似乎很认可她的厨艺，餐盒一凑近，它便急着凑上来，呼哧带喘地埋头大口吃，连趴身上吃奶和睡觉的猫崽都顾不上。

小猫崽闭着眼，身子扭了扭，还是精准找上了自己的口粮。

栗青林眼睛盯着面前各自都吃得很香的大小猫，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猫妈妈吃完开始舔毛洗脸，栗青林揉了揉自己蹲麻的双腿，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好，拿到外面扔掉。

要走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位经常来喂猫的阿姨，阿姨看见她手里的餐盒，很热情地问她要不要带一只小猫回去。

栗青林婉言谢绝，“我经常要出差，家里也没有人，实在养不了。”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没办法负担一个生命的一生。

她连自己都养不好，又怎么去养另外一个生命。

阿姨叹了口气，愁得不行，“四五只呢都是小土猫，也不知道能不能领养出去。到时你也帮忙转发一下呀。”

进玄关后，她立在鞋柜前，站了很久很久。

上半年她给大门换了密码锁，出门再也不用担心忘带钥匙，但门口置物篮里的钥匙还在。

钥匙扣上除了大门钥匙就是一条合香珠串——是余樾当初送她的那串。

只是两年前珠串突然断了，遗落的珠子找回来发现少了一颗，原本的大小是按着她的手腕正正好来的，少了一颗便再也戴不上了。

栗青林站立良久，最后还是拿了车钥匙，狂奔下楼。

雨越下越密，雨刷器半刻不停地左右摇摆，刷下的雨柱滚滚不绝。

导航红了一片，喇叭声此起彼伏，一样的下雨天，一样的拥堵路段，半个月前的她哪里想得到，同样的场景自己竟然会这么快经历第二次

等红灯的漫长间隙，栗青林反复地点开手机屏幕，看一眼、关上、再看一眼。

叶玮没有再来消息。

这个时候，她想找人说说话吗？大概是想的，她希望叶玮能再催一催她，这样的话，不至于让她此刻的焦躁显得如此昭昭。

四十分钟后，栗青林终于通过了拥堵路段，车子顺着车流往前，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只剩下最后三公里。

店门口的车位正好空了一个出来，栗青林一把打了进去，车熄火后，她坐着没动，就一直静静地看着店内。

她这个角度，其实看不太到店里的样子，只堪堪能见到半边前台。

可也足够了。

她看到他了。

栗青林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她往脸上抹了一把，才发现，哦，她怎么突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