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春天(77)
午饭依旧是余樾给她送,粗略一算,这个习惯他已经坚持了快两年。
只是在他的坚持下, 每天中午的补习,改到了每周六的下午——那是他们高三生每周唯一的休息时间。
“是不合胃口吗?”
余樾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栗青林看着几乎剩了大半的饭菜,摇了摇头。
她心里有些难受, 也觉得很对不起他的辛苦。
“对不起……我还不太饿。”
余樾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是没让她察觉, “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呢,你不吃饭怎么行呐,身体该撑不住了。”
栗青林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班上有人崩溃大哭时, 她多数时候都很冷静,她很少哭, 也并不觉得哭能真的解决什么问题。
有哭的时间, 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老师也担心出问题,专门抽了课间十分钟开导他们。
常娟当着全班人的面夸她,说她心态稳,这个时候能把自己稳住就已经赢过了绝大多数的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沉得住气。
她已经连续一周,每晚都会做梦。
梦里的事和人都很清晰, 有时候是林慈的责骂,有时候是没回答出问题老师的批评,有时候是亲戚看她时冷漠的眼神……
它们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在那个当下她也同样不觉得影响到了自己,只是在被噩梦惊醒的现在,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走出过去那片迷雾。
半夜醒来睡不着,她会起床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幸好夏夜的月亮常挂天边,会在每一个失眠的晚上安静地陪伴她。
“这个药膏你拿着,”余樾把兜里的东西拿给她,“我问了医生,这个治藓的效果很好。”
“但医生也说了,如果擦了三天没效果一定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几天前,栗青林偶然发现,自己的左胳膊上长了几片藓,每一个都有硬币大小。
起初她没太在意,因为除了痒也没有其他症状,她以为是夏天来了蚊虫叮咬导致的。
还是那天她无意挽起袖子,被余樾看到后,坚持要带她去药房,她才知道原来不是蚊子咬的而是藓。
药房的工作人员说的很保守,说可能是因为免疫力低下,也有可能是生活的环境过于潮湿。
栗青林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在这里生活了近三年,那个因为手指上冻疮就着急忙慌去医院的栗青林,好像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栗青林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她把小小的药膏拿在手上,细细打量,上面的注意事项也都小小的,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
“我想吃冰淇淋。”
“啊?”余樾还沉浸在担忧里,一时没太听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下午我们逃课吧!”
窗外繁盛的青绿还有耀眼的日光,闪存在她的双眸,浮动着细碎的明亮的光。
轻易地,让他晃了神。
余樾从来不会拒绝栗青林。
她进办公室请假时,余樾就站在走廊上等,不到三分钟她打开门出来,脸上表情不显,但他很明显就能察觉到,她步子里难得的雀跃。
“你不请个假吗?”
“我不请假还可以溜,请了假可就真走不了了。”
听他这么说,栗青林又有一瞬的犹豫,脚步迟疑了一秒,想说要不还是算了。
余樾看出她情绪的波动,夸张地出声打断她的思绪:“走吧走吧,我们去买冰淇淋!我想吃巧克力口味的,你想吃什么?”
他站在她身后,用手轻轻地推她的肩膀把她往前带:“一会带你去个地方,之前没去过的,听说那里晚上可以看鱼灯表演!”
“鱼灯?”
“对啊,就是这么——”余樾张开双臂,对着她比划“——大的鱼灯,听周晖说可漂亮可壮观了。”
上学日的假期,和周末节假日的假不太一样。纵然知道只有这短短小半天,但可能就是因为它太短暂,所以才会显得格外珍惜。
校门外的学生都在急匆匆往学校跑,生怕铃声响起会迟到,只有他们两个,慢悠悠在便利店的冰柜前,认真地挑选自己想吃的雪糕。
挑好后,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树荫下,安静地等着路过的出租车。
余樾说的那个地方,是邻市的一个小村庄里,从学校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出租车里挂着一串新鲜的白兰花,车窗半降,街道两旁香樟树的清幽木香伴着车内的白兰花的清香一起,在微风吹过脸颊时,心好像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睡会吗?到了我叫你。”
车子在城区走走停停,上了高速后平稳疾驰,栗青林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