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春天(83)
周晖的车驶远,栗青林朝他走了两步,“我扶着你吧?”
余樾垂着头,略长的额前发落下来,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表情。
“没事,走吧。”
他的步子迈得慢,每一脚落地时都带着一丝不确定,人也走得歪歪扭扭,总是要扶着点什么才能稳住身形。
余樾酒量其实很好,他姥姥有喝酒的习惯,每餐都要来个二两白酒——附近酒户自酿的那种,度数很高,一般人都喝不来,偶尔过年过节姥姥会分他两口,酒量就这么从小培养出来了。
栗青林本来跟在他身后,但在他再一次脚踩空时,快步跑过去搀住了他。
余樾愣了下,又转头过去看了三秒,似乎才终于确认扶他的人是谁。
“没事,”余樾挣了挣,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刚没看清,我自己来吧。”
他抽开手,似觉得不够,又往旁边退了两步。
“要不你先回吧,”余樾头晕得很,索性往地上一坐,不走了,“我在这歇会。”
栗青林盯着自己落空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是应该要走的,毕竟他就差直白地赶她了。
先是拒绝她,再是让她先走,这个时候如果栗青林还不明白他的情绪是因谁而起,那也太笨了。
可她想不明白。
就在气氛再次凝滞时,有人在前方的暗处叫了一声:
“栗青林。”
是林慈。
余樾也同样望了过去,他扶着墙壁,艰难起身,在栗青林做出反应前,率先和她打招呼:
“阿姨好。”
林慈显然是听到了,但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一旁向她鞠躬问好的余樾。
“找个地方聊聊?”
栗青林这才注意到墙角的行李箱。
受到冷落的余樾没表现出半分不快,相反听林慈这么说以后,他明明不太舒服,但还是选择主动离开,把整个空间都让给了她们母女。
“那你们聊。”余樾努力稳住自己的步伐,再经过林慈身边时,他微微弯腰,“阿姨再见。”
“你就是跟这样的人,成日混在一起?”
余樾只是走远了一些,但并没有到完全听不见的距离,栗青林亲眼看到他原本就不稳的身形顿了顿,随后像是逃一样迅速消失在了转角。
“他帮了我很多,他是我的朋友。”
林慈不在意地哼笑一声,似乎觉得她很可笑。
“所以你不回B市,也是因为他?”
“你还记得你的梦想你的追求吗?”林慈柳眉微蹙,语气生冷:“你不该堕落至此。”
“堕落吗?”栗青林喃喃。
可这一切的根源是谁?是她吗?
在她紧张焦虑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时候,头发大把大把掉的时候,皮肤病反反复复不见好的时候……
她在哪儿呢?
把她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银鱼巷、丢在漆黑寒冷的寺庙外时。
她有想过她的梦想和追求吗?
“你一向有主意,我管不了你。”林慈说:“我今晚的飞机离开,这儿的房子租期三年,九月底到期,你上了大学以后也没必要再回来。”
大概是早有准备,听到她要离开的消息,栗青林比自己想象中得要更平静。
“你要去哪?”
“等稳定下来,我会跟你联系。”
-
栗青林慢步穿过街巷,眼看着西边的太阳往下坠,霞光披落下来,橘红橙揉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带。
经过余樾家时,她在门外停了好一会儿,想敲门但敲门之后要说什么,她还没有想好。
“阿姨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栗青林被不知从哪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回头,张望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
“后退,抬头。”
余樾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他家的房顶上,冲她招了招手。
看样子,他的酒应该是完全醒了。
“我可以上去吗?”
“左边有梯子。”
太阳完全坠下地平线后,天空短暂进入蓝调时刻。
余樾把手边洗净的李子递给她。
“李大爷家院子里种的,下午刚摘下来。”
栗青林捻了一颗,放进嘴里轻轻咬下一口,细腻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先是微酸再是甜,咀嚼之后酸甜中合,很是解渴解腻。
“对不起。”
余樾本来在抛李子,闻言侧头看她。
“刚才……我替她向你道歉。”
“嗐没事儿,长辈嘛——”长辈怎么样,他没继续说,“我没放在心上。”
“她走了。”
这是在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
余樾“哦”了一声,没想好该说什么。
“我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余樾手里的李子没拿稳,顺着瓦片滑落,最后重重砸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