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战地记者,还能用?(10)
她停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是不是应该说出自己的判断,“我觉得,很像是变异性脑损伤的后遗症。”
“嗯,辛苦了汪姐,你先回去吧,既然知道她住哪里了,派几个人盯着就好。”
“楚总,需不需要……?”
“不,暂时不需要,看紧就行。”
“抽搐流鼻血……”挂了电话,楚叶脑子里都是汪矜那句“抽搐流鼻血”。
简单来说,变异性脑损伤有点像脑膜炎和败血症的结合,但它的后遗症跟一般的脑膜炎差异巨大,以至于无法定性。简而言之,存活率很低,即使治好了,也会给人的神经和血管造成永久性损伤。
“变异性脑损伤”是他们公司内部给这种脑损伤的命名——因为这还不算是官方承认的疾病。
之所以称其“变异”,也就是这种脑损伤与其他脑损伤的不同之处,就是其后遗症包括五官出血,即俗话说的“七窍流血”。
严重程度因人而异,但当病患头部受到打击时,则一定会出现这症状。
她明白汪矜的犹豫和推测,林醉只说了流鼻血,不足以推测到变异性脑损伤上面。但她不太可能直接和计程车司机说什么“七窍流血”,又不是拍电视剧,谁会这样说话呢?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她简化成“流鼻血”,加上抽搐……
楚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外面五光十色的城市光影,巨大的江城从她脚下往远方延伸,与尽头的地平线融为一体。如同一只沉睡中的巨兽。
思绪纷繁杂乱,唯一清晰的是,她再次确认了,这个叫林醉的人,绝对不仅仅是个来采访的记者而已,不可不防。
……
第6章
下了车后,林醉习惯性的想压低帽檐,结果手扑了一个空。她尴尬地笑了笑,抬脚走进了公寓大厅,进电梯,刷卡,按了二楼。
输入密码,打开家门,屋里一片黑暗,静默充斥着整个空间。
她开了夜灯,摸黑给自己接了一杯水过滤过的自来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喘过一口气,然后衣服也不换,坐在沙发上凝视着眼前的黑暗。
自从受伤被紧急送回欧洲治疗,又辗转回国后,她被确认不再适合继续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外伤虽然已经好了,但医生综合判断,断定她精神上已经不再适合战地记者工作。
从此,她就远离了她曾经工作多年、塑造了她人格和风格的中东中亚地区。
是的,林醉曾经是战地记者,而且是最前线的战地记者,为了一手新闻,活跃在战区最危险的地方,甚至会直面热战。
死生只在一瞬间。
这类记者很少很少,上面为了保护他们,不仅不让他们出镜,新闻报道和文章也都用化名。但她的同仁们,依旧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终于轮到了她。
无疑,她是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还能呼吸明天的空气。
然而,她又是不幸的。
此刻,她坐在舒适柔软的沙发里,不由自主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仍在战区奔忙随时可能丧命的同仁,那些未能完成的心愿,那些未得报的大仇。
心里翻涌着强烈的背信弃义、苟且偷生的罪责感,搅得她无法安宁,无法心安理得坐在这里,享受这太平盛世。
如今自己拥有的一切,江城的户口,这套足有两百六十平位于江城市中心的大公寓,甚至自己的工作,都是靠战友、朋友、同事,以及那些无名的当地人的生命换来的。
林醉知道这种想法非常极端,也不是事实。
毕竟自己拿命工作了很多年,无数次差点交待在战场,她能活下去,除了别人的帮助、运气外,也因为自己近乎变态的自我要求。
可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如同石头沉入海底,坚不可摧,无论林醉怎么跟自己讲道理都挥之不去。
林醉觉察到自己这段时间情绪越发低沉晦暗,有工作的时候尚好,比如今天和览洋集团的人你来我往,她觉得十分有趣,甚至激起了几分斗志。
一旦回到家里,罪责感摧枯拉朽一般迎面打来,随之而至的是无以名状的焦虑和抑郁。
“要不还是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放在岛台的手机“叮叮叮”响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醉抖了抖脑袋,站起来走过去,看看这么晚了是谁在联系她。
“老大,你知道温姐,呃,温荨回国了吗?”
电话那头是当年他们小组的摄影摄像记者师付嘉城,比她早一步回国,国内消息的灵通程度大大高于自己。
战地记者一般只有单独一人,就算隶属某家媒体,这些媒体也很少直接派出一个团队集体行动,有安全的考虑,有资金的考虑,甚至还有各人性格问题方面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