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104)
但池樾早有系统化的规划,他和别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他明明有着大好前程,但他偏偏在可以转科最后的时间里进门,默默的, 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桑嘉佑仍然震惊未散,喃喃地评价他:“你真是疯了。”
池樾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他拍了拍桑嘉佑,就像是给他顺气似的拍了他两下,然后提前给他上警钟确认:“不是因为她。”
桑嘉佑刚朝他看过去,池樾就说:“黎雾不知道。”
他做的任何决定归根结底都因为那是他的心之所向,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会和Freya一样,从最开始就在音乐这条路上。他也会规矩地去学校上课,但音乐不会成为束住他的枷锁。
他现在的决定,只不过是回归正常轨迹。
池樾给桑嘉佑阐述了件他身上发生的事情,“我最近好友列表里多了个朋友,在南苔音乐附中读书,他们除了正常的上课以外,下课、放学以后还能和朋友们一起待在乐器室。”
“我看见他发的视频里,和朋友们一起笑,一起发疯,一起吃饭喝东西,大醉到天亮。”
窗外的梧桐景倒退,炽热、刺眼的阳光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暗淡,都在为了迎接黑夜做准备。
池樾语气平淡地说明这些,他侧过脸,深邃的眼底在阴影下变得漆黑,他睨着桑嘉佑,就像是把从前那些压抑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就像是将石子丢进湖水里,再沉重的石头都会被湖水接纳,那片湖面从最开始荡起波澜,水波纹终究会淡掉。
就像人类的一生,永远都在接纳中成长。
如果不反抗的话,那注定只能接受上天馈赠给你的,好的坏的,你都得受着。
所以池樾说:“我很羡慕。”
……
……
桑嘉佑没见过这样的池樾,印象里的他一直都意气风发的,在很多有他在的场合,大家的注意力都会追随着他,他拿奖站在高位,他们的视线就仰望他。
站在高处是什么滋味,桑嘉佑不知道。
被很多人注视着,不能行差踏错又是什么滋味,他也不知道。
一生被人掌控着,又会是什么滋味?
在这一刻,桑嘉佑喉咙间胀胀的,他发现,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车辆往前走着,经过高峰期,一堵一停,停停走走,前方亮起一片通红的警示尾灯。在这片红海里,桑嘉佑的情绪渐渐平复,桑嘉佑倏然开口,问他:“你爸知道吗?”
池樾摇摇头,“没告诉他。”
桑嘉佑疑惑:“那你申请表上谁签的字?”
池樾坐了回去,好整以暇地开口:“过年那会儿去瑞士,让爷爷签的。”
桑嘉佑愣住了,震惊:“你爷爷居然也同意?”
池樾点点头,“因为我在他心里的份量,比池知岘重。”
事情发生以后,再多的职责都是无用功,桑嘉佑和池樾从小一起长大,他就算是听家里人说的,也知道池知岘对池樾的要求在哪里,所以他问:“那你有没有没有想过被他发现以后怎么办?”
“所以,”池樾短促地笑了声,在这种时候,他语气显得很笃定:“我选在最后关头转科。”
事情已成定局。
池知岘就算是想插手,也是心有无力,池樾等的就是这段时间。
他说:“池知岘怎么想的我不关心,我不是一定要按照他给我的方式生活。”
“话是这样说,”池樾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一直在外面疗养身体,很少管国内的事情。桑嘉佑心惊胆颤地迟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生活都是池叔给的,你对抗他,想过自己以后怎么过么?”
他提醒道:“你到底还没满18。”
池樾说:“所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事实上这段时间池知岘也没空管池樾,他在云城刚刚敲定好了项目,接过项目推进的过程中合作方突然爆雷,作为项目负责人,他这边当然受到影响。
是以,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池知岘都会很忙。
池樾转班手续办完,收拾东西大张旗鼓地来到艺术楼。他去办公室找老师提交申请表的时候,老师不在,但桌角上摊着一份黎雾的转科申请表单。黎雾的字迹结构很好,横竖撇捺规整,带着笔锋,哪怕是写得快了,都有种松弛的美感,和她这个人一样。
他看了会儿,默默地把自己那份申请表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池樾转科的事情,除了池知岘以外,黎雾是最后一个知道池樾转到艺术班的人。
先前池樾来找黎雾的时候就在艺术班出名过一回,他当时特意跑过来,话里话外都向着黎雾。现在他直接转到艺术部,就像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直以来都是他追着黎雾跑一样,风评彻底被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