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荷(156)
她努力克制情绪,不让恨意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紧盯着曹进忠,只见那老阉贼正躬身在皇帝耳边低声安抚着,屋中地上还跪着七八个御医,个个战战兢兢,匍匐跪地,头也不敢抬。
常桉上前引见道:“陛下,有个民间医女揭了皇榜,臣将人带来了。”
话落,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着荷女望来。
众人只见是一个身穿青色布裙,肩挎医箱,姿容清丽,打扮朴素,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常桉斜瞥了一眼荷女,示意她行礼,荷女微点了下头,当下屈膝伏地,双手按地,额触金砖,向皇帝三叩首,行了跪拜礼。
“民女温扶荷,拜见陛下。”
常桉在旁观她行礼,暗自在心里纳罕。温扶荷一介民女,初入宫禁,乍见天颜,面上竟然不见半分惶恐,且她行礼的姿势也甚为标准,瞧她之态,那行礼的身段、举止的分寸,竟与后宫妃嫔、京城贵女们别无二致,举手投足亦是落落大方,端的是从容有度,全然不似寻常百姓之女。
皇帝心里虽有些意外是一个女子揭的皇榜,但他此刻痛得难挨,一时也顾不了太多了,忙开口道:“平身!快,快上前来,与朕瞧瞧这蛇毒如何解!”
扶荷应声“遵命”,背着药箱正要近前看诊,不料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个御医却直身高呼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皇帝手肘撑在另一只曲起的膝上,痛得扶额皱眉:“郑院使,有何不可?”
原来这说话之人,乃是众御医之首,太医院院使郑琠,只听他道:“陛下!民间的郎中多不可靠,更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她能懂几分医理?倘若这丫头给您胡乱用药,损伤了龙体可如何是好?陛下慎重啊!”
常桉冷言道:“郑院使,你自己治不好陛下的蛇毒,还拦着不让别人来医治,这是想让陛下的蛇毒继续扩散下去不成?”
这时曹进忠也发话道:“咱家也认同常桉说的,与其让陛下干坐着等待毒发,倒不如让这丫头试一试,万一她真能解这蛇毒呢?便是治不好,再发落她也不迟!”
“这......”郑院使哑口无言,“微臣...微臣也是怕出什么问题,一切为了陛下着想啊!”
皇帝只觉伤口痛彻骨髓,早已无法忍耐,遂不耐烦摆手道:“行了!既然你们御医开不出良方,没能力治好朕腿上的蛇毒,那便不妨集思广益,且让她一试罢!”
说罢,又转头吩咐扶荷道,“小姑娘,快!快与朕看来,实在痛煞我也!”
郑院使只好闭嘴,扶荷于是遵令行至御榻前,一旁随侍的小太监搬了小杌子过来,扶荷在龙榻前坐了,不慌不忙,仔细看伤口、诊脉。
细看之下,只见皇帝小腿上有被蛇咬伤的三角牙痕,深可见肉,伤口周围一片青黑,眼见得腿肿如桶。
观察完伤口,她又以三指按龙腕,闭目凝神,仔细感受脉象。
良久,诊毕。她略一思忖,默默从医箱里取出一把匕首,打算划口放血。
然她刚把匕首拔出来,尚未来得及开口解释,一把长剑便骤然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要做什么?”常桉反应极快,面带警觉。
皇帝下意识往后闪避,那曹进忠急忙护在皇帝身前,面色也冷了下来,目光浑浊却锐利地看着她:“大胆!竟敢对万岁爷拔刀相向,你莫不是想行刺不成?”
方才那郑院使也紧跟着出声指责道:“陛下!臣就说这民间来的医女不可靠,她...她这是打算拔刀行刺啊!”
扶荷一愣,连忙解释道:“不是的,诸位误会了!民女只是想用匕首划开伤处,放出陛下身上的毒血而已!”
她心下暗道,想来宫里的御医是不敢割肉放血,只敢敷药,这才束手无策,需要求助民间的郎中。
为让他们放心,她便问道:“陛下,请容民女一问,咬您的那条蛇外观是否为青黑色?”
皇帝道:“对对!的确如此!那条蛇颜色青黑,长尺余,模样甚为吓人!”
扶荷微微颌首,解释道:“这便对了。陛下,您像是被一种名叫“七日死”的毒蛇所咬伤的。凡是被这种毒蛇咬过之人,伤口都会黑肿如桶,起先只是感到疼痛和麻,慢慢却会全身无力,面黑唇青,气息奄奄。若不及时医治,等蛇毒彻底扩散至五脏六腑,届时针药难施,七日后必死无疑!”
“啊?”皇帝大惊失色,“那可如何是好?”
扶荷道:“陛下放心,好在您才刚被咬伤两日,蛇毒尚未入骨入髓。民女从前和教我医术的师父上山采药时,也曾遇到过此类蛇,当时民女的师父便教了我治疗此种蛇毒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