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荷(196)
言罢,他随手披上昨日那件外袍,移步出房,在门外叮嘱了几句。不多时,青钺便送来了热水和两身簇新衣裳。扶荷绕到锦屏后头,换了干净裙衫。待她换好,从屏风后转出来时,只见陆珏早已穿戴齐整,一双俊目直勾勾落在屏风这边,视线跟随她而动,正看得入神。
扶荷先是一怔,转瞬便省悟过来,面上腾地烧起一片红云。打他身旁走过时,气不过,便顺手将换下的旧衣往他面上一掷,嗔骂道:“不要脸!”
陆珏也不恼,笑着追上前去,出了客栈,亲自扶荷女上了马车,送她回医馆去。
他昨日已派人去往温家报信,只道荷女在他处暂住一宿,次日便送还,免得她爹娘担心。
林氏一夜胡思乱想,寝食难安,温塘福亦是彻夜愁萦,夫妻两个天还没亮就早早起床,守在药铺柜边,眼巴巴的朝外张望。
临近晌午时,二人忽见一夜未归的女儿被陆珏从马车上抱下来,俱是愕然怔住。
马车旁,扶荷挣扎着从陆珏怀里下来,远远望见爹娘立在铺前,面上瞬时烘起红晕,气恼道:“都说了我自己下来,不需要你抱。”
陆珏笑道:“爷是好心,方才路上你不是还说浑身酸疼?怎么,爷对你体贴还有错了?”
“你小点儿声。”扶荷慌忙制止,压低声道,“我爹娘还看着呢。”
陆珏抬眼瞟过温家夫妇,微微勾唇:“哦,原来你是害羞了。”
扶荷面皮愈发烧烫,深知越搭理此人,他说话便越发轻薄无状,只得羞恼伸手一推:“好了好了。多谢你送我回来,你也早些回府去罢,恕不远送了。”说罢转身便朝爹娘走去。
陆珏却快步追上,肩并肩道:“嗳,我说你怎么又过河拆桥?爷大老远送你回来,你怎么着也得请爷进去吃盏茶不是?”
说话间二人已至药铺门首,温家夫妇上下扫量女儿,见她身上所穿并非昨日那身衣裳,怔了怔,想开口问,却又碍于陆珏在场,只得暂且咽下满腹疑问,先依礼迎客,将陆珏这个旧主请进门。
温塘福引着陆珏在前堂就坐,奉上新茶。林氏心头攒着万千疑问,暗暗与丈夫递了个眼色,便拉着女儿移步往后院厢房中去了。
母女两个在屋里坐下,林氏不待开口,就忍不住先哭了起来。扶荷见状,忙取过绢帕与她拭泪,柔声细语百般宽慰。
林氏哭罢半晌,方收了悲声,抽抽噎噎盘问昨夜原委。扶荷怕爹娘担心,便同林氏说是陆珏请她出诊,因太晚才留宿了一夜。
林氏哪里肯信,望着女儿一身从没见过的簇新衣裳,一时气结语塞:“他…难不成还不放过你?这日后可怎好?该不会还……这像什么样子?实在太欺负人了!”
说罢便要往前堂去找陆珏理论,想让他放过自己女儿。
扶荷连忙伸手拦阻:“娘,您别去了。”
林氏满腔愤懑:“怎好就此忍气吞声?难不成就让他继续这样欺负不成?好好的一个闺女,倒被他摆弄得来去由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委实欺人太甚。”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定是又仗着权势胁迫于你!”林氏望着女儿,眼圈复又通红,满心自责,愧疚落泪:“天老爷,怎叫我闺女遇上这般难缠之人,都怪我和你爹没用,无权无势,护不住你......”
扶荷见她哭得伤心,只得隐去内情,只改了说辞,言道自己昨日回来路上遇到登徒子,亏得陆珏路过及时相救,方才保全清白。
林氏听罢一愣,又细细追问一番,瞧女儿神色不似说谎,这才歇了去找陆珏理论的心思。
扶荷安抚好林氏,便去铺中,见陆珏还在吃茶,应付了他几句,便提醒他该回去了。陆珏倒也未再继续纠缠,没一会儿便起身离去。
因怕再有人来伤害扶荷,陆珏上马车前特地吩咐飞剑留下,命他隐在暗中保护扶荷。
休沐的时间已过,扶荷同家人吃过午饭,便收拾包袱返回宫中。次日一早,照旧循例当值。
是夜下值,她回到官舍,推门入内,如往常一样点亮烛灯,不提防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以沾了迷药的绢帕放倒。
等睁眼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身处一间昏暗密室里。
她茫然抬眼,环顾四周,只有墙角一盏孤灯,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将这间密室照得半明半暗,阴森可怖。
她看不清远处,身上盖着的大红鸳鸯喜被却无比熟悉,瞬间惊觉自己是被何人药倒掳走的。
扶荷惊得心头骤紧,挣扎着想要坐起,谁知浑身绵软不听使唤,手脚虚软难动,勉强挣起寸许,身子便立马不受控重重跌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