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荷(94)
彩云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再不敢隐瞒,忙不迭把一切都交代了:“三姑娘平日便喜欢看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七夕灯会那夜,她在大街上险些被人推搡摔倒,恰被文玉郎所救。没过几日,三姑娘与太太去寺庙上香时又碰巧遇到他,因那文玉郎是斯文书生,生得又清俊,一表人才,二人还多次偶遇,三姑娘便觉得自己和他有缘,遇到了跟话本故事里一模一样的爱情,回去后便芳心暗许。这…这些都是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三姑娘跟我谈心时自己告诉我的!”
彩云瞥了一眼蒋氏和陆珏越来越冷沉的脸色,害怕的吞咽了下口水,哆嗦着继续道:“那文玉郎恰好与我家兄长相识,他知我兄长有个妹子在陆府里做丫鬟,便通过我兄长找到了我,想托我给三小姐送一封信。那时我刚被降为粗使丫鬟,正愁不能翻身,听文玉郎说他感觉得到三小姐对他有意,还承诺事成之后会在三小姐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便冒险给三小姐偷偷送了信。而事情也正如他所料,三小姐也早就对他芳心暗许,立刻便回了书信,让我作掩护转交给他。他们两个郎有情妾有意,一双心意两相投,在那之后便常暗中书信往来,渐渐的,或去寺庙道观相会、或去酒楼、或去文玉郎家的破屋私会…因着文玉郎在三小姐面前帮我说了不少好话,三小姐又重新重用了我,而我也尽心为二人打掩护。仔细算来,到如今他们俩已做了两个多月的夫妻了。”
蒋氏听到此处,已气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万万想不到自家向来乖巧的女儿竟会不顾羞耻,做出这种败坏家风的事来!
荷女亦是震惊。这段时日因着和陆珏之间的纠缠,她极少往锦云院去,一个没顾及到,竟然陆瑜被人哄骗了去她都不知道,心里顿时有些自责起来。
彩云跪在那里,竟还不知死活说道:“太太息怒!既然他们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做了真夫妻了,何不顺水推舟,把三姑娘名正言顺地许配给文玉郎,索性就成全了他们,将那丑事变成好事?”
蒋氏本就在气头上,听言愈发恼火,她猛的站起身来,上前甩了彩云一巴掌,痛恨道:“好个贱人!竟打的这个歪主意!那穷酸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和他串通这样算计我女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女儿就是被你这个小贱人教坏了,那些个不堪入目的才子佳人腌臜话本早前就是你偷摸帮她买来看的!我女儿就是看多了那些满纸胡诌,污人耳目的混账书才会移了性情,又被你和那穷酸引诱,才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不打死你这小贱人实难消我心头之恨!”说罢,扬手又是狠狠的一耳光。
彩云忙用胳膊护住脸,哭道:“奴婢也是为了保全小姐的名节才出的主意…啊!”
蒋氏气极,连续扇了她五六巴掌,最后将自己气了个仰倒。陆珏眼疾手快,忙起身上前扶住她。
“儿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蒋氏被气得捶胸顿足。
“母亲莫要气着身子。这边且交由儿子处理,您先回去歇一会儿罢。”说着,吩咐一旁的严嬷嬷把蒋氏扶回去。
蒋氏一走,陆珏目光冷冷望向跪在地上的彩云,对侍卫吩咐道:“把她拖下去杖毙,扔至荒野,对外就称暴病身亡上报。”
闻言,彩云大惊失色,慌不迭磕头求饶:“公子爷饶命!求公子爷饶奴婢一命……”
陆珏目光冷漠,毫不留情:“上次便饶过你一次,奈何你不长记性,非要找死,怪得了谁。”
“我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求爷饶……”
不等她说完,戟风和飞剑已飞速将破布堵上她的嘴,将人给拖了下去。
从头到尾旁观的荷女愣愣的看着这一切,思绪却有些飘远。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主家处死奴婢。
前世李惟真和陶氏待下人宽容,若下人犯了事,顶多责罚或将人赶出府去,从未有过杀仆之举。
但她那时在京城也偶有听闻,有些贵族高官府里常有私自处死奴仆之事。
本朝律法虽规定“主家虐杀奴仆”重罪,但暗地里勋贵之家处死奴仆屡见不鲜,律法不让杀仆,他们就通过其他方式掩盖,以避免官府追究。
比如下人犯错,有些主家会下令将下人锁于柴房、地窖等偏僻处,不给吃食和御寒衣物,用这种不见血的方式,使其饿毙或冻毙,最后对外宣称病故即可。又或是将奴仆捆绑后投入府中池塘、水井,制造自尽假象,对外宣称“失足落水”。还有就是向彩云这种,杖毙或鞭杀后弃于荒野,宣称染了病无药可医暴病而亡。这样主家便可避免“直接杀人”的罪名,避免引发官府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