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猛地一顿，琴音戛然而止。餐厅里短暂安静了一瞬，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柯浠若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琴谱页角，指甲微微泛白，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飞快地翻过一页，指尖重新落下，换成了节奏更平稳的《月光》。

可李悦和苏淼显然是冲她来的。两人径直走到正对钢琴的靠窗位置坐下，点单时故意提高了音量，苏淼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真没想到啊，柯大小姐的生日，居然还要在这里弹琴赚钱，当年的风光去哪了？”

李悦跟着附和，眼神扫过柯浠若身上简单的针织衫，语气里满是鄙夷：“我还记得她当年都瞧不上我们送的礼物，现在倒好，连块生日蛋糕都吃不上，只能弹这些没人听的老曲子。”

周围客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暧昧起来，有好奇，有探究。柯浠若的脊背挺得更直了，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紧，弹奏的旋律险些出错。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刺耳的话，目光死死盯着琴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键的交替，可那些嘲讽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心里，泛起细密的疼。

她不想理会，只想熬过这一晚。可李悦和苏淼显然不满足，两人对视一眼，苏淼直接起身走到钢琴旁，用手指敲了敲琴盖，打断了她的弹奏：“别弹这些老掉牙的了，没意思。我们点首歌，《恋爱告急》，赶紧弹。”

《恋爱告急》是当下爆火的流行曲，节奏明快跳脱，与西餐厅静谧的氛围格格不入。柯浠若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抱歉，餐厅有规定，只弹奏符合氛围的曲目，这首不合适。”

“不合适？”苏淼嗤笑一声，音量陡然提高，引得更多人看过来，“我们是消费者，花了钱点首歌还不行？你是不是还端着当年柯大小姐的架子，觉得这种流行曲配不上你，不屑弹啊？”

李悦也快步走过来，站在苏淼身边，帮腔道：“就是！现在都沦落到驻场卖艺了，还装什么清高？赶紧叫你们老板来，我们倒要问问，是不是你们餐厅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两人一唱一和，吵闹声打破了餐厅的宁静。餐厅老板连忙从吧台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两位女士，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啊。”

“我们没生气，就是想点首歌，你家钢琴师不肯弹。”苏淼叉着腰，语气强硬，“今天我们就要听《恋爱告急》，你要是管不了，我们可就投诉了。”

老板面露难色，一边是态度嚣张的客人，一边是一直勤恳靠谱的柯浠若。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偏向了“消费者”，转头对柯浠若说：“柯老师，麻烦你就弹一首吧，满足一下客人的要求，下次我给你加工资。”

老板都松了口，柯浠若再拒绝就显得不识趣了。她攥紧指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里的委屈与不甘翻涌着，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好。”

她重新坐直身体，手指悬在琴键上，沉默了几秒。苏淼和李悦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等着看她妥协的模样。可下一秒，轻柔的旋律缓缓响起——不是《恋爱告急》，而是《星光》。

这首由“大小姐”创作、收录在章佳函所在女团新专辑里的歌曲，近期正随着专辑热度悄悄走红。旋律起调温柔，像夜色里第一颗亮起的星，渐渐铺陈开，带着一股韧劲。柯浠若闭上眼，将所有的委屈、不甘与坚守都融进指尖，她想，就算要弹，也要弹自己写的歌，就算身处角落，也要像星光一样，不熄灭自己的光芒。

“谁让你弹这个的？我们要听《恋爱告急》！”苏淼气急败坏地喊道。

柯浠若没理她，指尖继续在琴键上跳跃，目光专注而坚定。旋律渐入佳境，即将抵达副歌部分，那股积攒在音符里的力量正要爆发——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穿过餐厅人群，径直走向钢琴。

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穿着灰色连帽卫衣，身形比舞台上看着更利落些，走路带风，帽檐压得很低，却依旧挡不住周身的气场。柯浠若的指尖一顿，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起来。那人走到钢琴旁，先是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和鸭舌帽，露出一张让她既惊喜又错愕的脸——是章佳函。

章佳函的眼底带着一丝急促，还有藏不住的心疼，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鸭舌帽，轻轻戴在柯浠若头上，细心地压低帽檐，遮住她泛红的眼眶和大半张脸，动作轻柔却利落。然后，她在柯浠若身边的空位坐下，双手轻轻放在钢琴的低音区，转头看向柯浠若，眼底带着笑意，用口型说了句：“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