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对此的评论是：“她正在从一把钝刀变成精细的手术刀。”

斯诺伊不太确定这是夸奖还是批评。但从达米安嘴里说出来，应该算是夸奖了。

等待的第四天傍晚，阿尔弗雷德在日光室找到了斯诺伊。她正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关于海洋生物的画册。但目光却望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斯诺伊小姐，您的茶。”阿尔弗雷德将一杯温热的草本茶放在她旁边的小桌上。

“谢谢。”斯诺伊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掌心感受温暖。

“您在担心「信天翁号」。”阿尔弗雷德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斯诺伊点点头。“海很深，很冷。他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我不确定那艘船会不会像「鼹鼠」一样，被坏人发现。”

“您说得对，那片海域确实存在未知风险。”阿尔弗雷德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依然端正，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的温和，“不过，「信天翁号」的船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极地航海家，船上还有韦恩企业最先进的安全设备和应急系统。布鲁斯老爷不会让他们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危险区域。”

斯诺伊沉默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你怕过吗？”

这个问题让阿尔弗雷德灰蓝色的眼睛泛起一丝深邃的波澜。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回答：“怕过。年轻时在战场怕过，后来在庄园遭遇入侵时怕过，看着布鲁斯老爷每一次深夜出门、带着伤痕归来时，也怕过。”

他停顿了一下，斯诺伊认真地听着。

“但恐惧并不可耻，斯诺伊小姐。”阿尔弗雷德说，“可怕的是被恐惧支配，停止做正确的事。韦恩家的每一位成员，包括您，都在学习与恐惧共存，并在它的伴随下继续前行。”

斯诺伊抱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哥谭的霓虹灯陆续亮起，在雾气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会学着不怕的。”她轻声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日光室里只有细微的植物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第三十六章

「信天翁号」抵达目标海域的第三天，南大洋的风暴如约而至。

这不是意外。那片海域本就是著名的「咆哮西风带」核心区，一年中有超过两百天伴有七级以上大风和四米以上涌浪。正是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为隐藏于海沟深处的人工造物提供了最佳的掩护。

但蝙蝠家族仍然紧张。船只在风暴中的安全是其一；其二，风暴带来的剧烈海洋背景噪声，会严重乾扰特殊传感器的数据采集精度，甚至可能触发「深渊之喉」的某种被动防御机制。

布鲁斯和芭芭拉在通讯频道中与船上的技术负责人（一名韦恩企业安全部门的资深特工伪装成海洋声学工程师）保持实时联系。迪克和达米安负责监控S.E.E.D.和哥谭本地的一切异常动向，以防他们利用蝙蝠家族注意力分散的时机发动袭击。

斯诺伊也被允许留在主控台旁，保持低强度的被动监听状态。她的任务是注意是否有任何类似「冰歌」或其他异常能量信号出现，尤其是在南大洋区域。

风暴持续了整整三十个小时。船体在大浪中剧烈摇摆，部分科考设备受损，一名海洋生物学家轻微扭伤。但幸运的是，特殊传感器阵列在风暴间隙，成功采集到了七组高清晰度的海沟底部主动声呐扫描数据。

数据分析连夜进行。芭芭拉和她的AI系统将海量数据与全球已知的海底地质结构模型进行比对。到次日凌晨，结果出来了。

“海沟底部，水深六千三百米处，存在一个体积约八十万立方米的人工结构。”芭芭拉的声音因长时间工作而略显疲惫，但语速依然稳定，“结构形态与「守林人」提供的「收割者一期原型机」模型吻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七。其表面覆盖有厚达三到五米的人造沉积物层，模拟自然岩壁特征。但内部有规律的、非自然的热量分布和微量放射性异常。”

“确认了。”迪克低声说，“「深渊之喉」真的存在。”

“它的状态？”布鲁斯问。

“目前处于低功率待机模式。”芭芭拉调出能量图谱，“有规律的、极低频的能量脉冲输出，频率与「冰歌」信号特征一致。这些脉冲的发射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明确的指向性——朝向全球多个「绿色低语」信号较强区域，包括……哥谭。”

蝙蝠洞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个深海巨物，不是被动等待的监听站。它是一个主动的、正在工作的系统，定期向全球特定区域发射能量脉冲，扫描、定位、或许还在「唤醒」或「标记」着什么。而哥谭，正是它关注的重点目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