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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书(120)

作者:顾了之 阅读记录

沈书月隐约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传闻。

当年她刚陪祖母搬到留夏时,祖母与她闲话起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幼年来留夏游玩过一次,有天不小心在乌篷船上踩死了一只甲虫,哭得稀里哗啦,祖母为了平她心中愧咎,便带她去了净尘寺给这甲虫超度。

但那时她年纪太小尚未记事,祖母提起这事时,她已全无印象。

不及细想,裴光霁的声音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到近前:“那之后,祖母便送我上了净尘山,将我托付给了净尘寺的定严大师,最初那一年,定严大师待我十分苛厉,要我日日跪在佛前正心思过,每日不跪足时辰,便不可用饭,不可安寝。”

“但正因此,我在那日复一日的跪罚里慢慢摆脱了梦魇,也知道了,他并非当真是为惩戒于我。”

“后来的年月里,他仍如严师待我,教我读书习字,教我端正本心,立身做人,还有,教我习剑。”

沈书月目光意外地一闪。

“直到十四岁那年祖母过世,我去向他辞行,他告诉我,我的罪孽已清,下山去走自己的道吧。”

“于我而言,定严大师或许是这世上,我可叫他一声父亲的人,”裴光霁说到这里,偏头看向沈书月,“来日,我带你去净尘寺见他。”

眼看着裴光霁此刻含笑的眼神,沈书月的心却在一点点往下坠跌。

因在她的记忆里,距今一年半之后的宣墨十四年夏,净尘寺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烧毁,所有僧徒皆安然无恙,唯定严大师命丧火海,从此,世间再无净尘寺。

“怎么了?”裴光霁看出了她的犹疑。

沈书月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宣墨十三年冬,裴光霁杀死了工部侍郎季正康。

宣墨十四年春,裴光霁被判流刑,同年夏,传授裴光霁剑法的定严大师命丧火海。

这场大火,绝不是所谓的意外。

可她要如何开口告诉他,在那个前世里,于他如师如父的人,可能死在了因他而起的劫难里。

半晌过去,沈书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郑重点下头去:“好,来日,我们一起去净尘寺看他。”

那个前世里的苦楚,就不要再让裴光霁背负了。

她一定会改变这一切。

第50章 晕厥

50

夜阑人静,沈宅书阁灯火尚明。

从隔壁东宅用过饭回来,沈书月便独自坐到了书案前,将现有的讯息一一写在纸上,拧着眉头梳理起线索来。

昨夜卢伯实给她的剩下一半卷宗誊本,主要收存的是鞫问录,鞫问过程中,案犯和干证的所有供词皆在这一目里。

但她并未在里头找到她最关心的,裴光霁杀人的缘由。

戕杀朝廷命官乃是一等重案,须经层层勘鞫方可定案,而据卷宗所述,从初鞫、覆鞫到终鞫,裴光霁自始至终都是同样的供词——

对己身所犯罪状招承不讳,却在被问及犯由时,只有沉默。

不弄清楚裴光霁与季正康究竟有何矛盾,便无法解局,所以方才在隔壁用饭时,她便拐弯抹角地问了问裴光霁。

说她今日在整理去岁月试的试卷,看到了十一月里那篇拿到乙等的文章,问他:“这有关去岁秋初江南漕运水患的试题,当初还是你帮我押中的,你说这次复学课试还有没有可能继续考这个?这水患现下治理得如何了?”

她这一问,实则是明知故问,因她已从将来那份卷宗得知,这些年江南漕运水患频发,朝中负责此务之人,正是工部侍郎季正康。

大昭六部尚书多为虚衔,侍郎才是各部掌握实权的主事人,这些年每逢漕运水患,季正康多会亲至江南督率治理,这次也是如此。

宣墨十二年秋的这场水患前后治理了半年,季正康也在江南逗留了两月有余,不过水患发生的河段并不在临州境内,照理说,季正康与裴光霁是绝无交集的。

裴光霁果不其然答她说现下治理已近尾声,她便以担心课试再考水患为由问起治理的详情,一来二去,自然说到了负责督治的官员。

从裴光霁口中听到工部侍郎一职,她假作好奇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看书院平日好像不许大家议论在朝官员,免得祸从口出,我都没听说过这些大官的名头。”

裴光霁答说:“跟着山长出入酬酢之所,多少会听说一些,山长私下也会与我讲讲朝中事。”

她真心感慨:“山长是对你寄予厚望,为你来日入朝及早铺路吧?原来同在一个书院,大家学的东西差这么多,那你平日是不是还能见到朝中那些大官?”

裴光霁却摇头否认,说引荐之事太过急功近利,山长并不认同此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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