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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书(141)

作者:顾了之 阅读记录

后来她在途中出事,等她休养得差不多,祖母又病了,一连串波折之下,她完全忘了装裱的事,那画应当是在安平坊沈宅搬空的时候,被邹嬷嬷带回了颐江。

当年,她真心以为那画的不对劲只是装裱之人的失误,可今夜,在季正康拿来这幅赝品之后再次回想此事,她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要拆裱重装而不损原画并非易事,这装裱之人并未损坏原画的一分一毫,可见其功力,既然这样,又为何会犯如此低等的错误呢?

除非这个错误,是故意为之。

可此人故意让人发现装裱问题,又是为了什么?

内行人发现装裱问题,第一反应,应当就是像她一样,决定将画拆裱重装。

也就是说,装裱错误这件事,是为了引人去拆裱。

所以那高低不平之处,难道不是因为命纸裁小了,而是这画的内里藏了什么东西?

倘若真是这样,季正康让薛如慧拿着这幅画的赝品过来找她,定然就不是巧合了。

若是带着这个结论去倒推前情……

沈书月回忆起在季家的这些日子,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那日季正康意外认出她是阿娘的弟子,与她提起阿娘早年常用的碎漪技法,说他对这技法情有独钟,还举了两幅阿娘早年的画作为例。

当时她实话实说:“我只得家师传授这一技法,未曾亲见这些画作,反不如季大人了解精深了。”

薛如慧便插话进来问:“竟连你这弟子也难能见到?”

早在那时,这两人怎么好像就在一唱一和,试探她是否见过阿娘早年的画作?

这么看来,一开始季家人兴许确是真心受托照顾她和祝开颜,可在得知她和阿娘的关系后,这份照顾便多了另一个目的。

季家人想试探她知不知道那幅画的去向,只是出于谨慎,未曾轻易动作,一直到今日,在她和季家人关系足够亲近的今日,在她遴选失败,可能即将离京的今日,薛如慧才再次找上了她。

今夜用来试探她的这幅画,大概是季正康在寻找真迹之时收来的赝品。

这试探的手段确实高明,毕竟假如她没有先知,根本不可能多想,只会以为季正康是单纯来找她这亲传弟子参详画作真伪。

可她拥有了先知。

宣墨十三年,季正康在四处寻找一幅藏了什么东西的画。

同年十一月,这幅画被阿爹从海外带回,到了她的手中。

十二月,裴光霁杀了季正康。

这些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那幅画里,究竟藏了什么?

炎炎夏夜,沈书月坐在溽热的屋子里,背脊却密密麻麻爬满了寒栗。

*

另一边,正院书房,薛如慧将西跨院的事如数与季正康说了一遍。

季正康抬起眼眸,神情肃厉:“她可曾起疑?”

薛如慧摇头:“只是答的时候有些犹豫,但瞧着是因看出了赝品,不敢轻易说出来驳了老爷,小姑娘这样才是正常的,老爷就放心吧,这么点试探哪能露出什么端倪,只可惜了,还是没能得着什么线索。”

“那画确实是她出生之前的事了,”季正康低头捏了捏眉心,“回头去收一幅云逸娘子早年其它画作的真迹,送给她做临别礼吧。”

薛如慧点头:“这主意好,有了后头这幅真迹,她回去后便也不会将这幅赝品再放在心上,老爷更可安心了。”

*

戌时将过,西跨院边的后花园依旧蝉鸣声声,聒噪不绝。

沈书月躺在厢房的床榻上,心底的焦躁却比这蝉鸣更盛。

方才她的掩饰应当尚算自然,不至于叫季正康和薛如慧起疑,眼下该趁着还在季府,尽快弄清楚那画里究竟藏了什么。

照理说,这么薄的裱层里只能藏纸,也许是一幅画,也许是字,可饶是如此,仍然有无数可能。

从信件到文书,到字据,到藏宝图,到舆图……

光靠她在这儿瞎猜,根本就没有定论。

可眼下阿娘的真迹又不在她手里,她就算得了先知也只能干着急。

沈书月从起始的寒栗,到焦心得上起火来,整个人不由地一阵阵发热。

翻来覆去不知到了几时,园中蝉鸣终于轻了下去,沈书月的身体也终于被疲惫占据,脑袋渐渐变得昏沉,直到彻底模糊了意识。

睡梦中,闷蒸的湿热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暖意。

明亮的天光似乎落在了眼皮上,与此同时,屋外隐隐传来两道似是起了争执的男声——

“不许去!”

“爹,这画事关重大……”

“我管它重不重大,你给我出来!”

沈书月迷迷糊糊被吵醒,感觉身上寒飕飕的,忍不住在被窝里蜷了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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