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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书(16)

作者:顾了之 阅读记录

直定定一眼过后,裴光霁蓦然避转目光,收回手的同时别过头错开眼去。

沈书月呆了呆,看着面前偏头盯着廊柱,仿佛不敢直视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帷帽掉了。

虽不是预想的过程,但结果竟然对了。

她连忙抬手正了正头顶这百合分肖髻上的步摇。

却可惜在她面前的,是个循规遵矩,恪守礼法的真君子。

就连方才事急从权的危急时刻,都记得将手虚握成拳,只以隔袖的小臂托扶她,如今更是坚决到一眼都不看她。

不过……

眼看裴光霁侧向她的那只耳朵好似浮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沈书月像发现了什么隐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他。

然后便见那抹红晕从耳根一路爬升至耳廓,红得更透了。

有的人手和眼睛是守规矩,但耳朵好像不是啊……

见裴光霁负了只手静立着,似在等她捡起帷帽戴好,她偏不如他意,盯着他尚未褪红的耳朵道:“原来此间还有人在,真是抱歉,鹦鹉顽皮,扰了郎君清心……”

这话乍听是在道歉,细品却像在调侃清修之人乱了道心。

裴光霁微微一顿过后,眼睑低垂着转回身来,朝她欠身一揖:“方才不知姑娘在门外,冒犯了。”

“不冒犯不冒犯……哦,我是说不碍,不碍。”

出口太快,沈书月迅速找补了下自己的司马昭之心,“这偌大的安平坊,我家鹦鹉偏飞进了郎君院中,也是种缘分,不知郎君姓名?”

“在下姓裴,名光霁。”

“光风霁月,好名字,我叫沈书月,书画的书,”沈书月笑盈盈的,似有若无加重了咬字,“月光的月。”

裴光霁轻抬起眼皮,却在视线触及她脸的那一刻急停,复又垂下眼去,转而看向她脚边。

沈书月顺着他目光瞧见地上的帷帽,“懊恼”哎呀一声:“慌乱之中都忘了帷帽,失礼失礼,裴郎君莫怪。”

裴光霁一句“无碍”刚要出口。

廊庑外,逃得快没力气的鹦鹉仿佛听见了什么关键词,重新拍着翅膀兴奋起来,一边高飞一边大叫:“飞高飞高!不被轻兰捉牢!飞高飞高!撞掉姑娘帷帽!”

第7章 拿捏

07

沈书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强撑着离开青竹巷的。

装聋作哑着坚持到那傻鸟落网,她是一眼也没敢看裴光霁的表情,只朝他匆匆一福身,一刻不停转头就走。

幸好裴光霁这宅子只是一间相当俭朴,连面照壁也无的一进院落,正如进得容易,出时也只需三两步便可夺门而去。

一路埋头疾行回家,沈书月一声不吭进了卧房,背身一把关上房门:“啊啊啊啊啊——!”

说好“这辈子”要体体面面的,再也不丢脸了,这脸怎么反倒丢得更早了……

沈思舟养的鹦鹉,果然跟他一样不靠谱!

裴光霁现下该如何想她?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还是矫揉造作?

沈书月抱着脑袋倒进床榻,将自己蒙进了被褥里。

*

翌日歇假在床榻上直挺挺安详躺了一天,闭了一天的门,到了上学日,还是不得不出去面对现实。

一早,沈书月在书院山门外下了马车,从砚生手里接过书匣,一脸恹恹地走了进去。

江南的入冬时节夜里湿寒,白日却正是十月小阳春的光景,晴好的天瓦蓝瓦蓝的,书院里仍见银杏和枫香金红相映。

此刻看来,颇有些乐景衬哀情的意味。

沈书月穿着身银白暗云纹圆领袍,头顶男髻上同色的发带蔫答答垂在脑后,脚步沉重地抱着书匣走在长廊里,一面远远朝讲堂那头瞄。

裴光霁书案上空空如也,看来人还没到。

和她一样,裴光霁是书院里少数不住学舍的学子,不过他是因喜静且每日夜读到很晚,与同窗作息习性不合才住去的安平坊。

纵使天天来回上下学,印象里,裴光霁总是每日清晨头一个到讲堂的人。

今日天气这么好,怎么却晚了?

她受了这么大打击都坚强地来上学了呢……

沈书月心里正犯嘀咕,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珩佩清响。

鸣佩声声,一步一响,是君子独有严谨合度的节律。

一回头,果见是裴光霁来了。

眼看裴光霁迈过月门,朝与自己打招呼的同窗颔了颔首,拾级走上长廊,沈书月那一阵无颜以对的尴尬感又油然升起,下意识就要夺路逃走。

却见裴光霁忽而在拐角处靴尖一转,走向了回字长廊的另一头,先她一步避免了这场狭路相逢。

看这方向,许是要去找老师问功课。

沈书月顿时松了口气。

松完又突然觉得不行。

分明想着要早点拿下裴光霁,这么躲着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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