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181)
沈书月一把抱起花瓶,将花枝牢牢护在怀里,惊惧往后退去,浑身颤抖地看着沈富海。
沈富海一脚停住了脚步。
沈思舟见状迟疑开口:“阿姐,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沈书月紧紧怀护着花,摇了摇头:“你们都出去。”
沈富海还想说什么,沈思舟给小芍使了个照看沈书月的眼色,一把拉走了沈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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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向深,清寂的月光泠泠洒落在庭院,只余下一朵花苞的木芙蓉静静斜插在案头的新瓶中。
沈书月坐在书案前,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花苞,盯得太久,恍惚得已然分辨不出,它究竟有没有恢复一些饱满。
“姑娘,夜深了,我来替姑娘守着花,姑娘先去歇下吧。”一旁小芍忧心忡忡看着她。
“等花苞快张开了我再睡,”沈书月偏头转过来一双空荡荡的眼,“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你先去歇一觉吧。”
“姑娘,今日都是我不好,我应当再小心一些……”
“不怪你,没关系,花还会开的,”沈书月转过眼看回了瓶中的木芙蓉,“我就在这里守着,它会开的,你去歇息吧。”
小芍只得退出了寝间不打扰她。
沈书月继续独自坐在窗前守着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身后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的动静。
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起身护住花瓶,不料一回头,竟看见了一名身穿夜行衣的青年男子。
沈书月一愣之下仔细分辨起来人露在面巾外的那双桃花眼:“谢郎君?”
谢长彦摘下了覆面的玄巾。
沈书月诧异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没点本事怎么当得上流犯?”谢长彦扬了扬眉,“这点看家护院,还拦不住我。”
眼看着他往里走来,沈书月快步迎上前去:“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消息?是不是案子有了新发现,你们先前弄错了,是吗?”
谢长彦脚步一顿,对上沈书月希冀的眼神,沉默站定在了原地。
沈书月的目光从燃起希冀到一点点黯然下去。
片刻后,谢长彦缓声开口:“沈姑娘,我来找你,是想与你致一声歉。”
沈书月愣愣眨了眨眼:“……你有何可与我致歉?”
“卢推官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对不住,是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是那薄情忘义的负心人,不知道原来你是真的忘了,”谢长彦歉然垂了垂眸,“我本想着,你也许能救他,所以那日才假扮相师与你说了那些话,但如果我知道,那日我找你时,他已经在净尘寺……我就不会来找你了,他泉下有知,定在怪我多事了。”
沈书月听着谢长彦说完这一堆歉辞,却只抓住了一句话:“我也许……能救他?”
谢长彦抬起眼来摇了摇头:“眼下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是我晚了一步,我该在察觉他有此一意的时候早些来找你。”
虽然谢长彦话说得含蓄,但沈书月还是听懂了。
那个叫她逃似的从县衙离开,自欺欺人着想要避开的真相,她其实早就听懂了。
沈书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对谢长彦露出一个笑来:“不管有没有意义,谢郎君,还是劳烦你与我说说吧。”
谢长彦眨了下眼:“什么?”
沈书月转头看向了窗前那枝木芙蓉:“这一夜实在太长了,你与我说说他在北地的事,还有南下来到留夏以后的事,就当是他在陪我等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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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寂的静夜里,沈书月坐在窗前,听着谢长彦坐在一旁,一句句从头与她讲起。
“当年,我与他是同一支流放队伍里的囚犯,我们那一行都是被判长流,终身不得还的重囚,本都是万念俱灰之人,加之一路披枷带锁,长途徒步,风吹雨打下,陆续有人在病痛中丧失生念,死在了路上,便引得整支队伍死气更重,这样的日子,原是无论如何也难能有心交友,起始我也并未注意过他,直到有日,发生了一桩事。”
“那日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队同要北流的女囚,两队人马同在河边歇脚,我们队伍里两名平日便常鞭打囚犯撒气的官兵对隔壁女囚起了歹心,趁着一名女囚去河边林中方便,跟过去意欲对她行不轨之事。”
“队伍里的男囚都麻木地当作没看见,那个时候,只有我跟他对上了眼神,就一眼,我便看出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一起救下了那名女囚,当然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这事过后我便交了他这好友,与他熟络起来,虽然准确说来,应该算我一头热地视他为友。”
“那之后的一场大雪里,他也倒下了,我听见他在高烧昏迷中一直在喊两个名字,一个是婵婵,一个是沈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