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57)
没等沈书月深想下去,沈富海先冷笑了一声:“真当你爹好糊弄?你也不必费心撒这谎了,我看你就是去管那姓裴的闲事了!”
沈书月本是有些心虚,听到这话换了一脸的莫名:“阿爹这是什么薄情之言,就算我是让小芍去管这事的,难道不应当吗?他是因我才来的留夏,眼下出了事,这怎么能叫闲事呢!”
沈富海一惊愣:“什么叫因你才来的留夏?”
“他不是来留夏跟我求亲的吗?是您安排了今日……”
“胡说八道!我何曾安排过?”沈富海瞪了半天眼,这才反应过来,“你莫不是以为,我昨日说那汴京来的郎君是裴光霁?”
沈书月也愣住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今日原本要来的,是汴京今岁的新科二甲进士,人家姓卢,知道你突然病了,现下还耐耐心心在镇上客栈等着呢!”
沈书月脑袋一懵,霎时怔在了原地。
要来跟她求亲的人,不是裴光霁?
阿爹口中那二十六岁的年纪,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更有一身端方守礼的好气度的人,不是裴光霁?
如同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满脑子都是嗡嗡的鸣响。
在这一阵强烈的眩晕里,沈书月呆滞许久,恍惚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
难怪会这样。
清正元年的昨夜,初初得知裴光霁死讯时,她便困惑不已,翌日就要登门求亲的人,怎会突然离开镇上去了山中。
宣墨十二年的昨日,被裴光霁再次斩钉截铁拒绝后,她也想不明白,裴光霁明明注定会喜欢她,怎么她越努力,反越令他抗拒。
怎么也想不通的两个问题,原来起头就错了。
裴光霁根本就没有要来向她求亲。
就算是八年后,他也没有喜欢她。
她自以为的两情相悦遗憾错过,从头到尾,就是误会一场……
眼看着沈书月这副难以相信的神情,沈富海急得眉毛胡子都快拧到一起:“真是千算万算……你怎么会想到裴光霁身上去!他都那样了,怎么可能来跟你求亲!”
沈书月从晕怔中回过神来,看向跟前满面焦色的阿爹,缓缓眨了眨眼。
什么叫他都那样了怎么可能来跟她求亲?
“裴光霁……哪样了?”
第23章 查真相
时至午后, 连绵的入冬雨终于渐渐停歇。
沈书月静坐在床榻上,眼看着窗前那朵盛开的木芙蓉从白里透粉到彻底粉透,思绪仍未能有一刻的休止。
阿爹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方才她一追问, 便被阿爹一句“你管他哪样,顾好你自己才是正事”给驳了回来。
虽说阿爹不希望她病中劳神也是正常,可她总觉得阿爹对裴光霁有种莫名的抵触之意。
那话说得, 好像就算裴光霁没出事,也和她绝无可能。
且这不可能的缘由听起来并不在她,而在裴光霁身上。
这讳莫如深的“那样”,到底是哪样?
阿爹对裴光霁的反感又是从何而来?
沈书月正满腹疑问, 见小芍端着汤药进来,想起来问:“小芍, 昨天白日里我与你讲的,我当年给裴光霁写信表意, 被他拒绝的事, 你可同阿爹和祖母说起过?”
小芍连忙摇头:“昨夜老爷责问之时发了好大的火, 我与嬷嬷只说姑娘是偶然得了同窗的死讯出的门, 白日里那些事,一句也没敢多提。”
这么说, 阿爹也就不是因为裴光霁拒绝过沈家而反感他了。
那究竟是为何?
沈书月想了想,又问:“你方才从外头回来,在哪里撞见的阿爹?”
小芍提起这个还心有余悸:“就在府门口, 与老爷的马车撞了个正着。”
“这么说,阿爹也是刚从外头回来?你可知他先前去了何处?”
小芍回想着道:“天不亮那会儿,老爷来姑娘房中找过老夫人, 那时好像是与老夫人说, 去县衙看看情况。”
县衙……
难道阿爹是在县衙得知了什么事情?
*
“县衙那头怎么说?”
另一边, 寿宁堂内,荣瑾华一进堂屋便让人阖上了门,问起沈富海,“裴家那孩子,当真是被流匪所害?”
沈富海上火上得口干舌燥,坐下后先匆匆灌了半盏茶:“虽说凶手还没抓着,还不能定论,但县太爷断着应是流匪不错。”
“那流匪是碰巧行的凶,还是?”
沈富海摇了摇头:“这便打听不着了,听闻朝廷日下严剿流匪,但凡牵扯上流匪便是大案,需得逐级上禀,如今县衙对这案子做不了主,要等州衙来人定夺,县太爷也不敢往外透露内情。”
荣瑾华轻压了压眼皮:“我这眼皮子跳了一日了,总觉这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