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雨村碎笔(382)
十年之后第一次,我重新进入了幻境中。
这是一片雪山的山巅,眼前出现了一片毛竹林,远远地,我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对年轻的男女。女人穿着藏服,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的轮廓,坐在一处石头上,雪是白色的,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是白色的。
男人侧面对着我,肩膀上扛着一捆毛竹,正在往雪地里栽竹子,准确的说,应该只是将竹子插进雪里。雪山之巅,长不出毛竹的。
动作间男人已经将最后一捆毛竹种进雪里,朝石头边女人的方向走去,说道:“这是山东和东北一带汉人的习俗,从北魏开始就有了,叫做‘落地林’。”
落地林,他们已经有孩子了么?我愣了一下,种落地林的习俗其实在浙江也有,一般小孩摆“三旦”,其实就是三日酒或者满月的时候,会邀请夫妻各自的亲朋好友前来栽木造林。造完林,封山十八年,等待长成后,就能用作孩子未来婚礼上的开支和家具。
我想要环顾四周,但奈何,被这具身体的主人固定着,我没有自主行动的权利。
很久的时间里,我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只是静静坐在一处软塌上,连弄清这是谁的记忆的机会也没有。
这时,就看到女人微微侧了下头,男人也转过脸,我才勉强看清,虽然两个人都是藏人扮相,但面孔却都像汉人。
不对,我愣了一下,那好像是闷油瓶?
他在过去哪个年代还跟人成过亲么?刚才那怪婴,难道是他夭折的孩子?
我在心里大叫一声,情绪波动间差点从幻境中醒过来,但下一秒,那两人朝我的方向走过来时,我看清了他们的脸。
这是...闷油瓶的父亲。
那我是谁——
被白玛抱起来的瞬间,我产生了一种割裂的感觉,第一,我发现这竟然是闷油瓶的记忆,而且看样子,他可能才刚出生没多久,最多不过满月。那么,是谁给他植下的那种蛇?
第二,我想的是,如果在这里吸食费洛蒙的人不是我,而是闷油瓶呢?
但不会有如果。
这是我头一次进入这样的幻境,过往我在这样的梦境中追逐着他身上细节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附身”在他的身上。
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此时此刻的‘我’还是个婴儿。
但‘我’被白玛紧紧抱在她孱弱的怀中,听着她低声道:“你父亲说,落地林是给我们小官日后娶媳妇用的。”
她亲昵地蹭着‘我’的脸,喃喃低语:“但等你长大,那时,这片竹林就已经不在了。小官,你现在好好看看,看看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等你长大,再讲给你爱的人听。你们会喜欢吗?”
她点了下‘我’的鼻子,声音逐渐变低,‘我’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呼吸,还有她的心跳声。
喜欢。我在心底轻轻说道。
雪开始下了起来,大雪遮挡了我的视线。
第一段记忆碎片很短,短暂到我想要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无法握住。我缓缓睁开了眼,黯淡的青铜灯微微晃动,眼前一片模糊。
脸上糊着一片湿热,摸了摸,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流鼻血,是因为时间太短的缘故么?
我不知道,但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流了我满脸。
第307章 沙田海人
读取完之后一片安静,张海客就看着我,低声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恢复表情,没说什么,然后目光灼灼看向石匣里的第二支玻璃瓶子,这时张海客却按住了我的手,摇了摇头,冷静道:“吴邪,这不是普通的费洛蒙,你不能再吸入了。”
我抿着唇,沉默着低头想了一会。
其实我也能感觉到,这种费洛蒙和我过往吸取的有区别,具体区别在哪,我暂时没有感觉出来。如果这种时候,有胖子在我身边,他会和张海客做出同样的选择。某种程度上来说,张海客的细心和胖子非常接近,而且作为张家这么多年背后的实际运营者,他设局和破局的能力远在常人之上。
我过去刻意训练过一种思维方式,在遇到任何局面的时候,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举动,但要记录下自己的第一反应。这种思维方式曾经无数次将我拖出僵局,说实话,我不止一次的生出过疲惫无力感,想要卸下自己身上的责任。
事到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分不清是被人设局,还是我主动走到了这里。
也许是我的潜意识,本能的想要质疑什么。我相信闷油瓶的任何决策和判断,但唯独长生,我想要相信,却不敢相信。
但在这里,我已经被邀请入局了,而且对方给出的条件非常诱人,是闷油瓶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