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雨村碎笔(632)
我盖上毯子倒在躺椅上,看了一眼闷油瓶,他递来煎好的汤药,我趁热喝下去,然后对胖子说:“小事。”
答应把地借给村里使用以后,当晚村长就来看我,带了一篮土鸡蛋,非要让他们给我冲热水当场喝了,说是对身体恢复大有裨益。走的时候村长笑容满面,我把家里吃不完的金银笋全给他了,反正胖子说过,马上就会有新鲜的上市了。
胖子似乎还是不理解我的做法,觉得我那么宝贝自己的古树,万一到时候祭祀香炉火太旺怎么办。我大概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但我这样做,是为了以绝后患,以后他就懂了。
晚上陪三只狗玩了很久,狗也听说了村里的新闻,导致每次我闭上眼想休息一下的时候,就过来用鼻子蹭我的脸,来试探我是不是突然死了。
我抱着毯子思绪神游,三只傻狗就放心下来,又跑到堆鸡屎的角落,努力地用牙撕咬麻袋。就在这时候,闷油瓶洗完澡出来,天气已经凉了,他还是光着脊梁,身上冒着白色的水汽,我光是看着就觉得恍惚,这种天差地别就像做梦一样。
他看了眼地上的鸡屎也觉得不妥,过来询问我这些东西之后怎么处理。
我一下子又被拉回现实,回头看到胖子一脸“这些鸡屎已经严重到老子生活状态”的表情看着我,嗫嚅了一下,就对他们说:“啊,这是我花重金买回来的,有用的哦。”
胖子和闷油瓶对视一眼,胖子就叹气:“鸡屎屙肥不是不行,问题是这么多,你想好做什么了么?喂猪?种菜?”
“养鱼吧。”
胖子立马指着我的鼻子,眼神则看向闷油瓶,控诉我:“这小子不老实,把他的鸡屎丢了。”
闷油瓶当然不知道这些网络用语是什么意思,而且我确实是要养鱼的,弄一个鱼塘,里面养一些鱼虾我们自己吃,水草也可以弄得很漂亮。
胖子完全是因为抗议鸡屎的味道,故意表现的像小孩子一样听不懂话。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一步,提议先把鸡屎运到地里吧。刚说完胖子就从院子外面把板车推进来了,说道:“你看今天运气好,刚出门就捡到一辆车,刚好我们又有这么多东西要运。今晚的活计我承包了,你们都好生歇息着。”
我心说狗屁,你丫早打好算盘了吧。
当夜无话。接下来几天太阳都很好,我的精气神也逐渐恢复,村里很多人来看我,投喂了我们很多蔬菜瓜果,吃不完的就让胖子做成腌菜,囤着冬天吃。
不知道为什么,每年冬天给我的感觉似乎都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可能是某种基因觉醒了吧,小时候过年的相关记忆每到这时候就会自动涌现在脑海里。天一凉,人也蛰伏起来,身体似乎很清楚,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之前胖子炒的那么多瓜子花生都没吃完,这几天我们就在院子里招待村民,嗑瓜子闲聊,把这一年聊成许多个碎片,等他们一走,这些碎片又重新弥合,自动存储到下一年的记忆里。
所以有时候人会恍惚,好像做某件事的时候,会突然觉得,哎这一幕我好像经历过,再仔细想想,想不到了。其实是你的思绪偶尔会走在时间前面。
这个道理我终于悟了。聊了很多,也做了很多,村里的祭祀准备工作我全身心参与进去,非常投入,非常忘我。
看着村里人对我关切有加,胖子渐渐也明白了我要做什么,就对闷油瓶说,我这招挺阴的。
我不计较。我个人觉得,要想做成一件事,毅力坚持什么的都在其次,那是你主观上要必备的东西,但重要的是什么,是客观上不被打扰。就像我小时候温习功课,明明觉得自己挺努力了,但敌不过外因,二叔看一眼就给我把本子撕了,我就得一直重温。
我说过,自己不想雨村被外界打扰,自然我的树也不要被任何因素干扰。
祭祀最终选定了一天,我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都是雨。这天早上四点多村民们陆续都醒了,隔壁村的人五点多也都赶来了。
整个队伍非常壮大,虽然比不上过年时镇上的游神规模,但也很壮观了。仪式的第一个环节是村里巡游,各家献出一个板凳,早在几天之前由村民们亲手糊上一层纸壳,做成长达好几米的游龙形状的龙船。
火光冲天,所有人在火光中举着游船绕村子游行,看上去像一条燃烧的火龙。
之后就是焚香、祭拜,在我的默许下,树桩前搭起了一个台子,上面放置香炉和瓜果,桌面摆满金元宝。树冠上因为挂着之前我们三个写各自绰号的木牌,被我遮挡了起来,周围挂上花花绿绿的彩灯和电子鞭炮(现在外面大城市禁燃烟花爆竹了,我们小地方也跟上)。乌泱泱的人群全都一个劲探头往前挤,往前面的火箱里投放自己叠的金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