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看周叔他们，是不是很高兴？”

裴忘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太懂这份高兴从哪儿来，但周叔他们高兴是真的。商久说的话，从来不会错。

“那好吧。”

宴会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裴忘看着周叔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又开口：

“可是阿久。阿久属于阿妄的时候，没有庆祝。咱们什么时候补？”

商久愣了一下。

裴忘的眼神认真极了，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在裴忘心里，上北城大学这件事，远远比不上“商久是他的”这件事重大。

商久呆愣了许久。

很罕见的红了耳根，眼神飘忽，好在佣人们都去忙了，没其他人听到阿妄的“豪言”：

“小孩子，别乱说。”商久清了清嗓子：“我什么时候属于你了？”

“十一月十九。”裴忘脱口而出，连想都没想。

商久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那天去了我的家，”裴忘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从那天开始，阿久就是阿妄的了。”

商久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想起来，十一月十九，那是他在南堰时，第一次跟着裴忘去桥洞的日子。

那个摇摇欲坠的桥洞，四面透风，被裴忘用木板和防雨布围成一个逼仄的角落。那是他的“家”。

在裴忘的逻辑里，去了他的地方，就是属于他了。

商久忍不住失笑，当真是阿妄式的道理。

“阿妄，”他蹲下来，平视着裴忘的眼睛：“‘属于你’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裴忘急了，声音拔高，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阿妄一眼看上的东西，带回家了，它就是属于阿妄了。阿久也是这样的东西！”

“阿妄，我不是东……”

商久扶额，但是看着裴忘那双固执又认真的眼睛：“算了，你说是就是吧......等等！”

电光火石间，商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样东西。

那个被裴忘当做宝贝掉了漆的铁皮盒子。

里面除了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几块河边捡来的光滑石头，漂亮的糖纸，几颗颜色不一样的纽扣之外，还有一个旧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他是看过的......

第142章 还能做什么

商久止不住地颤抖，一把攥住裴忘的手腕，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声音：“阿……阿妄。你的百宝箱里，有个笔记本，对不对？”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指尖冰凉。

商久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但总归是失态了的。他控制不住，一想到那个可能.....

“我……我可以看看吗？只看一眼，就一眼。如果你不想，那就……”

裴忘什么都没说。反手握住商久的手，拉着他就往楼梯方向走。

他不知道商久怎么知道那个本子的，可能是他拿东西的时候阿久看到了。

他也不知道阿久为什么突然要看。

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久要看，那就给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久。

用祈求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掉。好像在向他求一条生路，好像他的一个点头或摇头，就能决定阿久的生死。

裴忘只觉得心脏疼得要炸了。攥紧商久的手，拉着他跑进那间他从来没有睡过一夜的卧室。

这里每天都被佣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平整，枕头蓬松，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味道，可他从不住在这里。他的枕头在商久的床上，他的睡衣在商久的衣柜里，他的一切都在商久那里。

裴忘径直走到床头柜前，取出那个掉了漆的铁皮盒子，拿出笔记本，塞进商久手里。

商久的手指颤抖得不像话，试了几次，连封面都没翻开。

裴忘伸手，一页一页地翻。

商久的眼前笔记本，画面和上一世重叠。

简单的线条画着压平的糖纸、玻璃珠、瓶盖、鹅卵石、钥匙、一片叶子的脉络……

每一幅画的角落都写着不同的日期。那些画上东西，现在都还在铁皮盒子里，和画上的日期一一对应。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商久闭了闭眼，把眼底的热意逼回去。再睁开眼，笔记本已经被裴忘翻到了下一页。

这是这个笔记本第一次和上一世没有重叠的一页。

这里画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空塑料瓶，手腕内侧有一条极细小的疤痕。日期是他第一次在南堰见到阿妄的那天。

上一世，这一页画着的商久站在笼子外面面，被画得像个救世主。高大，悲悯，有说不出的神性。

商久当时想，阿妄真是个傻子，把恶魔当神佛。连天上的神仙都看不过去，提前把他的小阿妄收走了，大概是去教他擦亮眼睛，教他认清神和魔。